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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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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望是包火的纸是小小的一张薄纸,转之间化为灰烬,火光亦不致惹人注目。

十四阿哥又想,皇帝以社稷天为重,不能不勉抑私,只不知幽居二十多年的皇帝的生母又如何?她知不知她的儿是谁?知不知她的儿了皇帝?

如果不知,怎么告诉她?告诉她以后,她能不能像她的儿那样冷静?二十多年形单影只、想念儿的凄凉岁月,岂是容易挨得过去的?也许她有个想法,如果苍天垂怜,儿了皇帝,她就会平步登天地。果真如此,就绝不能让她知

于是十四阿哥又想:此事的症结已不在皇帝,而在皇帝的生母李氏。前唯一可以采取的手段是,先派亲信到河去一趟,打听李氏的形。或者,可以探探她的气,甚至劝一劝她。

这个人应该派谁?十四阿哥心里在想:第一,应该是个妇人,才能接近;第二,应该是个诚恳而令人可亲的妇人,才能使得李氏愿意接近;第三,应该是个极机警、才极好的妇人,才能从李氏中查实话,并能看形揭破这个秘密。

备这几个条件的妇人,并不难找,难的是决不能找不相的妇人,应该在近支亲贵的眷属中去找。因为第一,可共机密;第二,份相称。这应该是太后所遣的特使,去向皇帝的生母说客,当然要很份才

十四阿哥为此特地又请见太后,细陈他的想法,请示太后,可有适当的人选?

“怎么没有?”太后很兴地说,“现成有个人在这里。”

“噢,请太后明示。”

“皇后的弟妇,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个‘女钦差’。”

“再好不过?”十四阿哥问,“我怎么没有听说?”

“那是你不大问外事的缘故。”太后答说,“可惜不能让你见一见。等我来告诉你。”

原来皇后富察氏的父亲,就是齐的胞兄,曾任察哈尔总的李荣保。生名叫傅恒,是皇后的胞弟,现在是御前大臣,他的妻来看皇后,所以太后亦曾见过。

照太后的评论,所有王公的福晋之中,她还没有见过能比得上傅恒夫人一半的。她本来也是汉人,姓孙,照例称孙佳氏。生得极不必说,但不是令人自惭形秽、不可攀的,而是让人一见,不论男女都想亲近的甜媚。照相法上说,并不算太好的相,而居然已贵为一品夫人,年纪才二十三四岁。

这就够了,十四阿哥所设想的最主要的一个条件,能让皇帝的生母乐于亲近,自然就有无话不谈的时候。

“傅恒的媳妇还是个才女,一肚的古话,谈一整夜都谈不完。她的才又好,平淡无奇的一件事,到了她嘴里,有有致,中听得很。”太后又说,“而且很识大,我看派她去,一定不会误事。”

“那可是太好了。不过,”十四阿哥说,“此去不是命妇的份,不知她肯不肯委屈?”

“我想没有什么不肯的。”太后想了一说,“等我亲自来跟她说。”

“是!请太后一定得跟她说清楚。这得随机应变,还得慢慢儿磨,切忌之过急。”

朝见了太后,孙佳氏便待告退,太后留住了她。“你这一向不常,难得来一趟,咱们好好聊聊。”太后一面说,一面使个,皇后便站住了脚,女们亦都留在皇后边,静候行止。孙佳氏却有些踌躇,不知自己该不该跟着太后走。

“你来!”太后说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“是!”孙佳氏看了皇后一,跟在太后后面。

“你也坐!”太后一直走向寝,在重帷坐定,“话很多,也没有外人,不必拘礼。”

“是!谢太后赐坐。”孙佳氏请个安,然后搬一个绣墩,在太后膝前坐了来。

“皇帝不是我生的,你知不知?”

孙佳氏是知的,却故意吃惊地说:“才不知。”

“是这么回事——”

因为要让孙佳氏去说客,当然要将真实形告诉她,而且越详细越好。这一谈便谈了有半个时辰,在孙佳氏颇有闻所未闻之

“如今皇上是知了,十四阿哥告诉他的。皇上很顾大局,可是母,不能不让他跟他生母见面,就怕他生母听说儿当了皇上,要这要那,闹得沸沸扬扬,天皆知,那不是很不合适吗?”

“岂止不合适,还会动摇国本。”孙佳氏说,“这得劝一劝那位老太太才好。”

“正是这话。如今要托你的就是这件事,你肯不肯辛苦一趟?”

“是!这是才义不容辞的事,就怕办不好,误了大事。”

“不会的,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办得了。”太后又说,“你这一去,有几件事要留心。”

“是!请太后吩咐。”

“第一,你别真相。这得委屈你,是算女还是什么的,到了河跟行的总商议。”

“是!请示第二件。”

“第二,你得跟她伴儿,要有耐心。”

“那是一定的。”

“第三,你得先把她心里的想法清楚,什么话先别说。”

“是!”孙佳氏问,“不知那位老太太知不知,皇上是她亲生的?”

“这就不知了!我想,就是河行里的人,也未见得知,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啊!”

“说得是。”孙佳氏又问,“如果知了既无表示,当然不会再闹。就怕她不知,这一说破了,可能会闯大祸。才粉碎骨亦难辞其罪。”

对这一,太后一时亦无法作肯定的答复,她不敢说:“不要!如果说破了,闹得不可开,亦跟你无关。”因为这到底是太重大的一件事。

“回太后的话!”孙佳氏提议,“才这一桩差使分两截儿办成不成?”

“怎么叫分两截儿办?”

“此刻先办前半截,才到了河,把底细先摸清楚了。如果她不知,该怎么说破,才回京请了懿旨,再办后半截。”

“好,好!”太后连连,“这个法妥当得很。”

才还有件事,要请太后恩准。”孙佳氏说,“这一去到河,要跟行营总,诸多不便。是不是可以请懿旨,准才丈夫一起去,凡事由才丈夫去涉,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才再面。”

“说得一儿不错,该这么办,”太后答说,“我跟皇上说,让他降旨,派傅恒一个行差使就是了。”

于是第二天便有旨意:“本军奉皇太后巡幸木兰,提前于五月初启跸,沿途桥及行应行修缮之,着派傅恒查勘奏。”

谢过了恩,择期启程。皇后特地设宴为孙佳氏饯行,姑嫂正在款款谈时,忽然女传呼:“皇上驾到!”

皇后当然起迎接,孙佳氏却颇尴尬,因为命妇无朝见皇帝之礼,即令皇帝至亲,亦无例外,所以急忙走避。

哪知皇帝并不由正门坤宁,孙佳氏一侧门才知错了。只见一群太监前导,玉立的皇帝,漫步而来。对面相逢,避不可,只得在走廊旁边跪,等皇帝临近时,以清清朗朗的声音报名:“才傅恒之妻孙佳氏,恭请圣安。”

“噢,”皇帝站定了脚,说一声,“伊立!”

“伊立”是满洲话“站起来”的意思,孙佳氏当然也懂,滴滴答一声:“是!”

话虽如此,穿了盆底却无法站得起来。随从的都是太监,未奉旨意,不敢贸然伸手相扶。局面一时搞得很僵。

哪知皇帝毫不在乎,一伸手握住孙佳氏的左臂说:“我扶你起来!”

说着,轻轻一提,轻如燕的孙佳氏是被他一只手提了起来的。

等皇帝一松手,孙佳氏便又蹲来请个安,中说:“多谢皇上提携之恩。”

她似乎有意要将刚才跪站不起来的窘态,作一个弥补,那个安请得轻盈妙,漂亮极了。因此,一站起来,盈盈笑着,自己也觉得很得意。

“听说你要跟傅恒一块儿上河?”

“是!”

“哪一天动?”

“是大后天。”孙佳氏想了一说,“三月十四。”

“噢!”皇帝又说,“你以前到河去过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很值得去玩一趟。”皇帝问,“傅恒安排了住没有?”

才不知。”孙佳氏说,“想来总不愁没有地方住。”

“当然,当然!不过住得舒服不舒服而已。”皇帝略一沉,转,“秦云!”

秦云是乾清的首领太监,随即踏上一步,响亮地应声:“在!”

“你告诉奏事,传旨给军机,发一上谕:‘准傅恒携眷暂住狮园。’”

“是!”

才代夫陈奏,”孙佳氏说,“狮园是先帝居藩时候的赐园,又在行区域之才丈夫万万不敢僭越!”

“赏大臣在行暂住的例,多得很。你不必谦辞。”

“是!”孙佳氏答应着,偶一回,不由得大不安——皇后亦以为皇帝是从前殿,听说来自侧门,赶来接驾,已率领女跪在门了。

不但已跪,而且跪了有一会儿了,只为皇帝跟孙佳氏在讲话,未曾发觉,似乎冷落了皇后。皇帝与孙佳氏都有不安之,但表面也都一样,装得若无其事似的。

“请起来!”皇帝对皇后说。话很客气,态度却似漠然,不但没有像孙佳氏那样,拉她一把,而且一直往殿里走去了。

当然,皇后有女搀扶,但相形之,自觉难堪,所以站起以后,面无笑容地走了去,一言不发地静静站着。

“啊!你们在用膳。”

“是的!”皇后毫无表地回答。

“你们吃吧!”皇帝这一句话是对孙佳氏说的,因为看的是她。

孙佳氏却不敢承认,低着不作声,皇后则故意将偏到一边。皇帝觉得很没趣,但亦不便发作,站起来自语似的说:“我回养心殿去。”

皇后仍然不答,坤宁的首领太监却已传谕去:“万岁爷回养心殿。”

于是随从太监纷纷各归自己应站的位置,等皇帝一殿门,前导的太监,随即一摇一摆地,甩着袖往前走。

皇后默默地跟着,预备送到殿门。照规矩,应该抢在皇帝前面,才能赶到殿门外跪送。往常,皇帝总会劝阻,皇后算是尽到了礼,请个安即可完事。但这天的形跟往日不同,气氛也大不一样,皇帝不知是心不在焉,还是有意跟皇后闹别扭,竟站住了脚,而且往旁边一偏,似乎让路来,好教皇后规矩行礼似的。

这一来,皇后避不掉了!只好低着,走到殿门外跪送。孙佳氏当然也得跪,就跪在皇后后。

皇帝的双一直看往皇后这个方向,但受者知,他是在看她后的孙佳氏。

等皇帝一走,皇后有些忍不住要发怒,然而毕竟克制了,“弟妹,”她一直照民间的称呼,“咱们吃饭吧!”

“是!”

“不过——”皇后摇摇没有说去。

“皇后不想用一什么了。是不?”孙佳氏问。

“对了!”皇后率直答说。

“既如此,请皇后息着,才叩辞。”

皇后心想,到底是负有重任去的,不能不假以辞,便放缓了脸:“不忙,不忙。咱们再说说话。”

孙佳氏心里雪亮,皇后是犯了醋劲儿。此刻既然自知失态,当然她不能也不敢认真,便留了来,陪着皇后闲谈,直到钥时,方始辞去。

门,便有个小太监上来请安,“请傅太太等一等儿。”他说,“皇上有赏件。”

孙佳氏不免诧异,抬四顾,才发现有个太监规行矩步而来,双手捧着一个锦盒,在坤宁门外面正中面南站定,孙佳氏急忙相对而立,静听文。

“宣旨!傅恒之妻孙佳氏听宣!”

听这一声,孙佳氏方双膝跪倒,两手撑地,中答说:“孙佳氏在。”

“着赐傅恒之妻孙佳氏珍玩一件,毋庸谢恩。钦此!”

“毋庸谢恩”是指不必上奏或者当面谢恩,此时仍旧应有所表示,“才傅恒之妻孙佳氏叩谢皇恩!”

说完,磕个,仰起,太监已将锦盒了到她手里,原来守在门外面的丫便将她扶了起来。

“哎呀!”孙佳氏说,“这得有个意思,可是没有带钱怎么办呢?这么着,你到府里来领赏吧!”

“是!”那太监这时已恢复了本人的份,向孙佳氏请个安说,“我叫王福。”

“好!多谢你颁赏,明儿你来,有人会招呼你。”孙佳氏看左右别无外人,便又问,“皇上还有什么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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