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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10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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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从没有这么闹过,太妃已动得要哭了。

因此接见傅恒时,她的圈是红的,不过傅恒不便平视,所以不曾看来,只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,中说:“傅恒给太妃请安!”

“姑爷,请起来,请起来。”

“姑爷”的称呼,有儿匪夷所思,细想却是很适当的叫法。因为太妃此时的份在微妙尴尬之时,而且她禀谦虚,不愿直接叫他的名字,但也不能称“傅大人”,所以用这个称呼,不亢不卑,反见亲切。

“端个凳来给姑爷坐。”

傅恒谢了座,开:“傅恒的妻,承太妃特加,实在激得很。”

“你别说这话,我亦很激你们夫妇俩,成全我们母。”

“太妃言重了!傅恒夫妇惶恐之至。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姑爷,”太妃郑重其事地说,“有句话,我可得说在前面,只怕是我私心稍微重了,你得包涵。”

“请太妃明示。”

“将来皇上跟我见了面,我不要什么名位。从前叫我‘李姑娘’,快六十的人了,自己也觉得这个称呼不大合适,所以你们叫我太妃,我也就糊糊地答应来,并非我要太妃的名号。这一层,你得跟皇上回奏。”

“是,”傅恒答说,“不过皇上要上尊号,请太妃亦不必谦辞。”

“他一定要给我一个名号,也只好由他。不过,我本心并不想要,所以我也不给太后谢恩。”

这是一个难题,只有混答应着再说,哪知太妃面还有话。

“我也不见太后。我的儿是她抚养大的,凭这一层,我不跟她争。不过,最好也别见。”

“是!”傅恒仍是答应着再说的态度。

“不只太后,其他所有的妃嫔,我都不见,我也不住在里。最好不动窝儿,仍旧在这里。”

“这!”傅恒答说,“太妃须谅皇上定省不便。”

太妃想了一会儿说:“好,就挪动,也得在园里。还有,我说到我的私心上来了,我将来一个人住,什么妃嫔都不见,就只希望你媳妇常常来陪陪我。”

“是!”傅恒这一回答应得比较脆。

“你们恩夫妇,这一来少亲了,你不会怨我?”

“太妃在说笑话了!”傅夫人笑,“在他是求之不得!”

“为什么呢?”太妃不解地问。

“他不正好陪他的四个姨娘?”

在太妃面前说这样的话,自是失态,而最窘的却是傅恒,既不能申辩,又不能付之苦笑,只有绷着脸装作不曾听见。

气氛有些不大调和,傅夫人颇为失悔,说话不应该如此轻率。见此光景,傅恒亦就很见机地起告辞,傅夫人本想留在那里,倒是太妃持要她随着丈夫一起回去。

“为人不可得意忘形!”傅恒觉得不能不劝他妻了,“你平时也有很多不得的话,不过再没有比今天在太妃面前说的那句话更糟糕的了!”

如果是平心静气地劝,傅夫人只会听从,但一开说她“得意忘形”,已使她不快,又说她“平时有很多不得的话”,更让她不服气。

“有什么糟糕?”她冷冷地说,“太妃跟我如母女,开开这些玩笑,有什么要?你必是贼胆心虚,才会觉得脸上挂不住。在太妃面前板起一张死脸,让太妃好不痛快,那才叫糟糕!”

“你这话好没理。我能在太妃面前谈笑自若,像你这样不懂规矩?”

“对!我不懂规矩。你懂!”傅夫人气得满脸通红,“你不想想,请我办事的时候,说多少好话,怎么样都行,一等我把大事办成了,你就这样对我,好没良心!”

“你胡扯!”傅恒也动了真气,“本是两回事!你自己觉得没理,把不相的事扯在一起。真是岂有此理!”

“怎么会不相?不是你让我办这件大事,你怎么会见得着太妃?不是为这件大事,我怎么会认太妃作妈?如果不是像母女叙家常说说笑话,博她老人家一乐,我会说那话吗?只有你这不转弯的死脑,才会把笑话当真!”

一顿抢白,振振有词,傅恒辩不能,只是一个人偏过去生闷气。

傅夫人想起他所说的那句“不懂规矩”,怒气发,要痛痛快快驳他一驳,便又说:“我是女之辈,你是当朝大臣,自然懂规矩啰!我倒问你,大臣请见太妃,是哪一朝的规矩?”

提到这个理,傅恒也有牢,“皇上可以召见命妇,大臣自然可以请见太妃!”他说,“而况你我夫妇一起见。”

“噢!”傅夫人倏然而起,指着傅恒的鼻,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是说我不该单独去见皇上?既然如此,皇上召见我之前,你为什么不说?”

“我怎么能说?要你自己留份。”

此言一,傅夫人的脾气如火上加油,一发不可收拾。不过不是大吵大闹,而是要将丈夫驳倒了,提一个令人挢的威胁。

“你为什么不能说?”她问,“一说了就变成抗旨,是不是?”

“你既然知,又何必问?”

“那么,你不能说,我就能说了?你说了是抗旨,我说了就不是抗旨?”

“你跟我不同的。”傅恒答说,“为臣者唯命是从,你是命妇,可以有话推托。而况皇上看待命妇总比较客气些。”

“你这话真叫词夺理。我倒请问,我怎么推托?”

“可以说诸多不便。”

“什么诸多不便?”傅夫人说,“皇上如果这么追问一句呢?”

“男女单独相,自然诸多不便!”

“哼!”傅夫人冷笑,“也有这样对皇上说话的吗?皇上如果一句:‘何以谓之单独相?莫非你疑心有什么不正经的心思?’请问,我怎么回答?”

傅恒语,自悔开就说错了。推托当然可以想得理由,却不该说“诸多不便”,这一是给妻抓住把柄了。

“哼!”傅夫人再一次冷笑,“你说什么留份的话,意思是皇上单独召见我,就是我不顾份。我知你的鬼心,你存着脏念!”

这是诛心之论,傅恒虽仍沉默,但脸上的表却是默认了。

“好!你嫌我失了份,好办!我到京面奏皇上,看皇上怎么说?”

傅恒大惊,“你别胡来!”他神凛然地问,“你打算怎么跟皇上说?”

“我说,就为了皇上单独召见我,我丈夫说我失了份,我要皇上还我的份。”

傅恒知闯祸了,愣了好半天:“我也不过跟你闹着玩儿而已!你何必认真?”

“对了!我很认真,你的话太教人寒心了!早知如此,我本就不必,更不会替太后办事。”傅夫人说,“这气不,我不甘心,非得请皇上评评理不可!”

说完掉回自己屋里,自己平静地指挥丫收拾什行李。

局面搞得很僵,傅恒大伤脑,左思右想,只有自己低伏小,让妻消气之一法。如果大事不能化小,这小事一化大了,是件不得了的大事!

主意是打定了,却又苦于不得其便,因为当着丫仆妇,到底抹不这张脸来。就这样迁延到夜,傅夫人早早便将房门关上,势越来越僵。傅恒心想,俗语说的是,“夫妇无隔宿之仇”,也可以解释为夫妇闹别扭,如果隔宿,可能会生成仇。,趁早消除为妙。

于是他悄悄去叩房门,只听傅夫人在问:“谁啊?”

“是我。”

什么?”声音很冷。

“特来负荆请罪。”他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。

“不必,不必!有什么罪?你请吧!我要睡了。”

“你开门,我有上禀。”

傅夫人不答,等了一会儿,突然听得她大声喝:“不准开门!”

,”丫赔笑答说,“就让大爷来吧?”

“谁说的?”

不答,悄悄走了过去,慢慢将门闩除,里外都屏息以待,而傅夫人别无表示。于是傅恒轻轻推门而。丫知趣,随即退了来。

“夫人!”傅恒一揖到地,学着戏中的白说,“官告禀,只为多吃了几杯早酒,一时言语失于检,多有冒犯。喏,喏,官这厢赔罪了!”说着又作了一个揖。

傅夫人想笑,却生生忍住了。因为怒气一笑而解,觉得太便宜丈夫,因而仍旧绷着脸说:“赔罪不敢当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“只望夫人消气。”

“我不气。”

“哎!”傅恒恢复了原来的声音,“,你这就不对了!你生我的气,数落我两句,不要,这样赌气,就不像夫妇了。”

“我也没有跟你赌气,我也不会把你的话跟别人去说,你别怕。不过,我得声明在先:这趟京,有什么事,你跟皇上去回奏,我可不。”

“那,那你不是又跟我为难?”

“我不。是你的事。”

傅恒又伤脑了,愣了好半天说:“如果这样,只有我自己先上折请罪。”

这话不像虚声恫吓,以傅恒的,是很可能会这样的,所以傅夫人没有再说去。

“好吧!”傅夫人让步了,“如果是咱们俩一起召见,我就跟了你去。”

纵然如此,傅恒也不能同意,因为那更会引起妻的误会,以为他疑心她为皇帝单独召见,会发生不可告人之事,所争的就是要一起召见,以便监视。倘或有此想法,后患无穷。

因此,他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。“不,不!”他说,“你不要拘泥!如果皇上单独召见,你还是应该去。”

“你不是说,我应该为自己留份吗?”

“嗐!”傅恒不等她说完,便抢着开,“跟你说了,是闹着玩的,你何必还记着这句话?”

“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!”傅夫人正,“以后你再说这话,怎么办?”

“随便你怎么办!我可是再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了。”

夫妇的别扭,闹这么一个结果,的自是大获全胜。傅夫人很珍视这份胜利,因而也就将心境放开来,试着去想,有此一份丈夫所不能涉的自由,会发生什么事。

于是她回忆着那一次在镜殿与皇帝单独相形,如果自己将胆量放开来,会发生什么事?

这一想,不自觉地觉得耳,一颗心动不定,浑说不的不得劲。

傅恒的折很快地批回来了,皇帝除了嘉以外,又说,渴望获知详,尤望获知太妃“垂示”的细节。

“太妃垂示的细节,只有你知。”傅恒对妻说,“只好你京面奏。”

“不!”傅夫人说,“我们一起京,你先面奏,看皇上怎么说,再作商量。”

傅恒心想,这是正办,便说:“皇上心里一定很急,咱们明天就动吧!”

于是夫妇俩赶回京去,一了城,傅夫人回宅,傅恒照例先到门请安。御前大臣尔赛已经在等着,即时领了他去见驾。

等傅恒将获自妻的、关于太妃的一切形,细细回奏以后,皇帝既悲伤又兴,当面嘉奖,也提到了傅夫人。

“你妻帮了我很大一个忙,我真得当面跟她谢。”皇帝又说,“皇后也说了,很想问问她,你让她明天来见皇后。”

“是!”

傅恒回家,说与妻,决定一天。但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太监通知,皇帝、皇后已赴畅园省视太后去了。

于是傅恒陪着妻赶到畅园,务府大臣荣善在迎接。他跟傅恒是表弟兄,所以傅夫人亦不必避忌,相见行了礼,荣善笑嘻嘻地说:“表弟妹,大喜,大喜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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