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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3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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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!”她无法再说得去了。

十四阿哥只觉心痛,低着乞饶似的说:“太后请你别提过去了!咱们只朝前看吧!”

“是的,十四爷!”太后很快地接,“我正就是要求你。皇帝昨儿问了我好些话,我怕他会动疑心。十四爷,你跟他说了什么没有?”

“我没有啊!”十四阿哥说,“我不知我说错了什么话?”

“你跟他说过,他应该在关外过生日没有?”

“噢!”十四阿哥这才想起来,歉疚地说,“有的。莫非皇帝觉察到了?”

“是啊!”

“这倒是件麻烦事。”

“只有请十四爷以后别再提了。”

“当然,当然!不过,”十四阿哥觉得不妥,“皇帝,是不容易有什么能瞒得他的。”

“唉!”太后叹气,“只有以后看着办了!”

经过太后这样为先帝赔罪的惊人举动,十四阿哥的心更了,同时对皇帝的也更不同,怕有什么不幸之事发生。

一方面是为皇帝,一方面也是为太后。他想起一个故事,觉得有说给太后听的必要。于是,趁有一天皇帝回京里到太庙去上祭的机会,派他的随从到畅园去找佟焕,请太后召见他,有事面陈。

太后自然照办,午正时分,叔嫂俩又见了面。跟从前一样命太监、女回避,不过六十岁的佟焕,对于皇帝生经过完全明了,不必回避。

“我想到一段掌故,想来说给太后听,”十四阿哥问,“太后可知宋朝有一位仁宗皇帝?”

“知啊!仁宗怎么样?”太后问说,“仁宗不是李宸妃生的吗?”

“是的。不过太后可知,仁宗是隔了好久,才知他的生母是谁?”

“这倒不知。”太后问,“怎么会呢?”

“有个缘故,真宗的刘后,始终不肯告诉仁宗,所以仁宗也一直以为刘后是他的生母。”

听到这里,太后有些不安了,想了一会儿问:“那么,仁宗是怎么知的呢?”

“我先说仁宗的生母李宸妃。打真宗驾崩,刘后垂帘听政,就把李宸妃送到陵上去住,用意是要隔离他们母。后来李宸妃故世,刘后吩咐,照一般妃嫔的葬礼办。宰相吕大防便说,李宸妃的份不同,不能这么办。刘后生气了,说是赵家的家务,不必外人多闲事,吕大防无可奈何,只好退了来,想想不妥,就叫人把李宸妃的棺中,银,四角安上铁链,临空悬在大相国寺的一大井里。”

“这是什么?”太后问,“是让李宸妃的尸首不会坏?”

“是的!吕大防告诉手说,纸里包不住火,皇上迟早会知这件事。母,一等知了,一定要追究这件事。咱们得为自己留个退步。”

“这话怎么说?”

“吕大防的意思是,仁宗总有一天会发现真,一定会问臣。如果不预先站稳脚步,会有大祸。”

“嗯,嗯,”太后自语似的说,“仁宗拿刘后没法,这一气自然到大臣上。他们将来得有一番话说。不错,尸首是应该想法保全。”她接着又问:“仁宗是什么时候知的呢?”

“是在刘后驾崩以后。”十四阿哥说,“仁宗天生纯孝,只当刘后是他的生之母,哀哭尽礼,把都快哭坏了,于是有个人说:皇上何苦如此,又不是真的死了亲娘。”

“噢,”太后打断话问,“谁敢这么在仁宗面前说话?”

“是仁宗的胞叔,行八。当时叫大王,这个八大王向来说话没有顾忌的。这一说,皇帝自然要追问了。”

“追问谁呢?问吕大防?”

“由里问到外,及至问清楚了真,仁宗召宰相来,第一上谕,是派兵看刘后的家属。”

“啊!”太后大惊失,“这是什么呀?”

“原来仁宗疑心了,疑心刘后害了李宸妃,如果有这样的事,刘后的家属岂能无罪?”

“噢,”太后接着问,“以后呢?”

“以后!喏,”十四阿哥说,“这就得佩服吕大防了,他早看到了这一,当时回奏仁宗,说李宸妃终于天年,他当时曾劝刘后以礼葬李宸妃,刘后怕这段真说穿了,皇帝会难过,所以不肯依从。李宸妃的尸首,如今吊在大相国寺井里。于是——”

于是仁宗即刻命驾大相国寺,将宸妃的棺木吊上来,打开棺盖,面目栩栩如生。亏得吕大防用银保存,仁宗才得初识生母之面。

“这一,当然哭坏了?”

“当然!”

“刘后家属呢?”

“释放了。因为并无李宸妃死于非命的迹象。”

照十四阿哥的看法,刘后当时不便说破真相,是有两可以原谅的。第一,当时即使是在皇室中,亦除非像“八大王”那最近支的亲贵才知有这样一个秘密。其次,刘后一直垂帘听政,如果她的份有了变化,就影响到臣对她的观,损害了威信,对于国政的理,即有不利。以国家为重,她之不能宣布真相是有可原的。

太后钮祜禄氏听完他的见解,心里像吃了萤火虫似的雪亮。十四阿哥的意思是,要她同意,想法将皇帝的生之谜揭破。因为她不能跟宋朝的刘后比,尤其是她没有垂帘听政,并无不得已的苦衷。

“十四爷的话,我很激,你是要保全我们母的恩义。不过,”太后说,“揭破真相,对我并无妨碍,只是大家对皇帝的想法会不会跟以前不同呢?”

十四阿哥不即作声。他觉得太后这一问,非常重要。如果公开宣布,皇帝的是如此,难免引起臣异样的觉,而况生母是汉人,可能会引起皇室之中的非议。倘有心蓄异谋的亲贵,以此为名,企图制造廷政变,引起另一次残酷的屠杀,那就悔之莫及了。

不过到底曾是圣祖亲自选定继承皇位的人,魄力决断过人,当即回答:“奏上太后,此事只在太后与皇帝母之间,说个明白,至于皇帝对生母的奉养,只有实际,并无名分,能这样办,庶几公私安全。”

太后欣然同意,“不过,”她说,“这话我似乎不便说。从来母以贵,我如果说了这话,皇帝会对我误会,以为我有意压制他的生母。”

“是!”十四阿哥答说,“太后如果已了决心,此事我愿效劳。”

“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。”太后很清楚地说,“这件事我委托十四爷全权办理,只要不牵动大局,我无不同意。”

受命来揭破这个谜的十四阿哥,反复思考,始终没有想一个理想的办法,如何能够保证他在说破真相以后,皇帝不会冲动,令人惊骇的举动来。

由于一直有事在心,所以跟皇帝在一起时,往往神思不属,而且有儿愁眉不展的模样。皇帝自然看得来,终于动问了。

“十四叔,”他说,“这几天我看你有心事。十四叔你跟我说,我替你去办。”

十四阿哥忽然灵机一动,自觉是找到了最理想的方式。“踏破铁鞋无觅,得来全不费工夫”,不觉愁怀一宽。

“君无戏言!”他故意钉一句。

“十四叔,我几时说了话不算话?”

“是的。”十四阿哥答了这一句,却又自沉,皇帝不免奇怪。

“十四叔怎么不往说?”

“我不敢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不愁别的,愁的正是皇帝。”

“噢,”皇帝越觉困惑,“十四叔是为什么会为我发愁?”

“我愁的是皇帝会动,怕自己不住自己。”

这一说皇帝疑云大起,亦不免恐惧,怕是先帝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抖。在雍正那十三年,他不知受了多少惊恐,勉能够保持平静。方喜一切都已过去,心境可以轻松,谁知还有波澜!

不过恐惧在心里,表面必须沉着。这是皇帝常常在告诫自己的话,所以他此时仍以从容不迫的声音答:“十四叔错了!读书养气,所为何来?而况我受皇考付托之重,谨守神,何能自己不住自己。”

听得这话,十四阿哥面现欣。“皇帝果能以神为重,不以私摇惑社稷,我还有什么畏忌。”他又问一句,“皇上是许了我了,不论如何不会动到不能自制的地步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皇上又许我,一定听我面劝,不以私误国事?”

皇帝有些不耐烦了,“十四叔,”他说,“你竟是信不过我。”

“话不是这么说。我哪里会信不过皇帝?所以不惮烦地一再啰唆,无非让皇帝心里有个准备,我要说一件事,皇帝一定会动。”

“噢!”皇帝是有些不信的神气,“真的吗?”

“但愿我猜错了。”十四阿哥问,“皇帝,知生在何吗?”

这一问,皇帝神大变,所有的疑问,都集中在一个假设上了,“莫非,莫非——”他无法说得去了。

“皇帝,”十四阿哥很严肃地警告,“请自制,勿失帝皇之度。”

“是!”皇帝答应着,将了起来,“请十四叔直言无隐。”

“皇帝,你,另有生母!”

皇帝的表,最初是惊恐,渐渐地越变越复杂。困惑、忧伤,甚至还有神游外的向往之。这使得十四阿哥大为困扰,实在猜想不,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?

终于皇帝从沉思中回到现实,视线及他所穿的袍的颜,提醒他自己是什么份——他穿的是只许御用的明黄

“十四叔!”他问,“我的生母何在,我要怎么才能见我生母?”

“既然告诉你了,自然不能拦阻你们母相会。不过此事须从计议。”十四阿哥说,“你的生母在河。”

“在河。”皇帝问说,“我生在河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行?”

“是行的范围之。在狮园。”

“狮园?”皇帝急急问,“狮园的哪一?”

若说是个破草房,怕皇帝会伤心,十四阿哥想了一说:“都福之。”

“都福之?”皇帝怎么想也想不起狮有这么一建筑,这且不去说它了,皇帝又问,“十四叔,我生母是何位号?”

“没有!”十四阿哥很难过地说,“至今没有,而且——”

这神态就很可疑了,皇帝的激动了,“没有亦不妨,母以为贵,”他说,“何愁没有尊号?”

“皇帝,”十四阿哥防到他有这样的说法,早就想好了应付的态度,此时正,“别忘了,皇帝曾许了我的,一定听我面劝,不以私误国事。”

“为母后上尊号,是家事。”

“错了!”十四阿哥毫不客气地说,“宋朝刘后垂帘,吕大防为李宸妃争丧仪,刘后以为是赵家家事,吕大防以为皇室的家事,即是国事。这话一不错。太后以天养,何得谓为家事?自然是国事。”

“是国事亦无碍为母后上尊号。”

“然则皇上置当今太后于何地?”

“两后并尊,有何不可?”

“不然,太后可有两位,生母不能有两位!”

这话就像当一拳,将皇帝捣得好半晌说不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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