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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(6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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崩逝,我一切施为,务求宽大,以期弥补先帝之失。哪知居然有人公然昌言,如今上条陈,只要将先朝时事翻案,就是好条陈。这是蓄意捣,可恶之极。因此,我已经降旨,将此人锁拿来京,非以极刑不可!”

“这,这个人是谁啊?”

“是云南巡抚王士俊。”

傅夫人将皇帝的这番话,跟他接位以来务从宽大的作为细想了一遍,也禁不住慨。“人难,真是人难。严了不好,宽了也不好。”她接着又说,“不过宁失之宽!”

皇帝不答。他不愿意与妇人谈正事,“福如!”他问,“你看,我生日那天,应该孝敬娘一什么?”

“孝心!”傅夫人直截了当地说。

“那不用说。不过孝心存在心里,也不能摆在嘴上,总得借什么,才能有所表现。”

傅夫人想了一会儿笑:“有倒有几样东西,不过说来好像荒谬,成了笑话。”

“你不妨说来我听听。”

“太妃常跟我说,不知皇上小的时候怎么样,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?我想,皇上如果能拣一小时候的衣服玩,送来给太妃,让太妃能够会皇上那时候过的是怎么样的日,不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吗?”

“这——”皇帝迟疑着说,“只怕会引起娘的伤。”

“不会!天父母心,只会觉得安,不会伤。即令伤亦只是一时的,可以从把玩那些东西中,补偿有余。”

“言之有理!不过,东西都在京里。”

“不!”傅夫人说,“狮园一定能找得来。”

“对!”皇帝忽然沉,“不过,我不愿意让别人去找。这样,我代狮园的总,你自己去找,好不好?”

“合适吗?”

“没有什么不合适。现在大家都知,你是受命照料太妃的。我会告诉总,除了一间屋,其余任何地方都可以让你自由。”

“噢!”傅夫人问,“哪一间屋不能去,请皇上告诉我,我好留意。”

“先帝的书房。”

“是!那当然是至敬之地,我不敢闯的。”傅夫人说,“既然如此,请皇上回去就代,我后天去。”

“好!我叫钟连后天一早来接你。”

那天一早,钟连就带着轿来了。傅夫人为了要让太妃获得意外的惊喜,并不说破,只说太后召见,由钟连领着,轿直奔狮园。

由于皇帝的特旨,她不必照一般的规矩,在园门中轿,了园,她突然想起,拍一拍扶手,让轿停了来,告诉钟连,她要去看一看“草房”。

钟连面有难,“傅夫人,”他很吃力地说,“能不能次再看?”

“为什么呢?”

“是太后代的。”

“太后代!”傅夫人心想,这自然是为了不愿意让人知皇帝的生之地,也就是要隐瞒皇帝的世之谜。对他人固应如此,对她就毫无必要了。不过,钟连既奉有懿旨,亦就不必勉

正待重新上轿时,钟连开了,“傅夫人,”他说,“其实有一地方,你倒不妨去看看,那里亦可遥望草堂。”

“好啊!”傅夫人同意了。

于是,傅夫人找座空屋,让荣安伺候着换了平底便鞋,随着钟连,安步当车穿过一条名为“芳兰砌”的石径,北面是一座极整齐的平房,金底填蓝的一块匾额,上题“乐山书屋”。傅夫人知,这就是皇帝代,唯一不能为她开放的禁地,所以问都不问,便绕回廊而过。

经历了好些亭台楼阁,登上假山,但见山一座刚修葺过的六角形石亭,亭中悬一块新匾,上题“护云”二字,再看款,才知是今年才写的御笔。

“你要我看的,就是这里?”

“是!”钟连将手一指,“傅夫人,你请看!”

顺着他手指看去,是一座方形茅草覆盖的房,四面皆敞,不宜人居。原来这就是草房,傅夫人心里在想,这地方怎么会诞生一位真命天?天之大,不可测的事太多了。

来看,那块匾正对着草房。这时她才了解“护云”的意是护慈云,正表现了皇帝的一片孝思。

再看周围,崇楼杰阁,连绵不断,中间独独有这么不不类的一座草房,显得很不调和。但这些崇楼杰阁都是以后所砌,要讲到“资格”,反倒是这座草房最老。先帝特意保留,自有意。或许正是为了替皇帝留一个证据,证明他的生母是什么人?

照此看来,说先帝残刻,不近人,亦不尽然。谁知这个想法,转瞬之间被击得粉碎。

“我听人说,当初造赐园时,先帝本要把草房拆掉,是康熙爷代:先就有的,还是留着。这才保存了来。”

一听这话,傅夫人觉得好生无趣,懒懒地说了一句:“走吧!”

于是了假山,钟连问:“想到哪里?”

于是傅夫人在狮园随意浏览,凡是觉得皇帝在年幼时曾经亲近过的用、书籍、玩代钟连,收聚在一起。然后选取了几件,预备先带回去,奉献太妃。

这些用、书籍、玩是:一副小弓箭;一本《诗经》,上有皇帝亲笔题的名字——弘历;一拨浪鼓,真所制,细非凡;还有一张皇帝画的画,两只小羊受,上题“跪哺图”三字。

这张《跪哺图》,为太妃带来极大的安、兴奋与。因为,这证明皇帝从小就知慈母之恩如何厚!

但是,太妃却不能没有,或者可说是委屈。“女儿!”她向傅夫人说,“你不比秀秀,你也是有儿女的人,总也知娘的人的心。我最大的恨事是,自己的孩,自己没有喂过。俗语说:有便是娘。皇帝会不会因为没有吃过我的,对我有不同的想法?”

“不会的!”傅夫人立即答说,“阿哥、格格们一了地,也没有什么人是由生母哺育。妈对这一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“是的。”太妃,“你的话不错,不过,我常常会忘记,我是在里。我是拿平常百姓家的形来作比方。”

“皇帝到底是皇帝!妈!”傅夫人很吃力,也很起劲地说了一句话,“你只要想,你生的儿是地地的一位真命天!你就会觉得吃什么苦,受什么委屈都值得了。”

太妃不知她的这个女儿,说这话时,心里是怎么在想。不过她觉得在这一上,她实在不能不谢上苍,一生唯一的一次跟男人在一起,居然就会受,居然就会让她安安稳稳地生一个儿,而这个儿居然就会成为皇帝。若非老天爷成全,古往今来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?

而她的女儿呢?她已经有了两个男孩,是宜男之相,为皇帝生的这一胎,也很可能是儿。可是不是儿还是女儿,都保不住了!

这样想着,不自禁地说:“女儿,我样样不及你,只有一样,你不及我。”

“是!”傅夫人想了一说,“我不及妈的地方很多,不过妈只说一样,我倒不大明白了。”

她的措辞很婉转,也很巧妙,实际上只是问这么一句:“我哪一样不及妈?”

傅夫人所不及太妃的是,不能像太妃那样,生一个会皇帝的儿。不过这话不便明言,只好不答,傅夫人也就不便追问了。

八月十三日,皇帝万寿,前一天夜里悄然到了生母膝前,但只磕了一个,便须回驾。因为蒙古、青海各地的王公、台吉,突然在这两三天之到了河,为皇帝祝嘏。来的人数极多,使得皇帝在兴奋之余,亦不免警惕,怀柔远人,亦须有机会。机会来了,不容轻忽,否则不止于失去一个机会,并无所得,还会招致怨望,而有所失。因此,皇帝听从总理大臣的意见,在避暑山庄前面的万寿园,大宴藩属,黎明时分,即须展开一整天繁重的节目。皇帝需要一寅时便起,漱洗、更衣、起驾,为太妃行礼,于卯时驾临万寿园,接受朝贺。这样就非得早早休息不可,不然哪里来的神,应付那许多繁文缛节?

太妃虽失望,但颇为谅解。傅夫人自觉有替皇帝弥补孝的责任,因而抖擞神,加意周旋,太妃仍算过了愉快的一天。

太妃逐渐由酝酿、压抑、反复升的对傅夫人的意,终于让她自己有了一个了解,或者说是产生了一个她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想法:她可以没有皇帝这个贵,却不能没有傅夫人这个义女。但此义女是由亲生之而来,她没有皇帝的儿,亦就不可能有这样一个比亲生女儿还孝顺、还能对她有帮助的义女。

由这个了解,她很自然地突破了心的困境。为帝母,应该是天第一人——唯一的,至少是唯二的,可以通过对皇帝的指示,达到她所希望得到的东西;而此刻却一直是个“黑人”,这一她自己觉得并不介意,但是她意识到,在目前至少她可以为自己打算打算,而最好的打算是让义女经常留在她边。她也想到傅恒,但觉得她的义女并不是傅恒不可少的。她也想到傅夫人的两个儿,但将来亦总可以接了来,让她们母团聚。她认为她唯一要想的是,怎么样让她的义女乐于留在她边?

心的困扰是,一想到要留傅夫人在边,便想到礼法、习俗上的难。此刻的突破,便是觉得她本人既未符合礼法习俗所应受的尊礼,那么她又何必受礼法习俗的约束?

于是,找到一个两人单独相的机会,她从容说:“我常在想,世界上到底是母女亲,还是婆媳亲?”

傅夫人以为太妃是拿皇后跟她作比,便毫不考虑地答说:“自然是母女亲。”

“我看未必。”太妃也猜到她会这样回答,所以这句话是早想好了的,脱便

这就必有说词了,傅夫人微笑问:“妈倒讲个理给我听。”

“女儿到底是人家的人,她自己上有公婆,有儿女,丈夫更不能不顾。倒不如儿媳妇跟婆婆朝夕相,始终是在一起的。”

妈的话说得有理,不过,”傅夫人赔笑说,“我不是驳妈,世间婆媳不和的事,不足为奇,母女不和却未听闻。看起来是母女比婆媳亲。”

“婆媳不和都是有缘故的。大概婆婆凶的居多。有些婆婆,抚孤守节,儿就是她的命,到有一天儿娶了亲,小两到晚来关房门,嘀嘀咕咕说得好不亲。婆婆心里在想,千辛万苦将儿抚养成人,不过到来一场空,受这样的凄凉,一气不,自然把账都算在儿媳妇上了。”

妈讲得理,我倒是了一番见识。不过,”傅夫人特意又说,“我看还是母女亲。”

“好!就是母女亲。不过,我也要说,婆媳若是彼此谅的,那可真比母女还要亲。”

“如果有这形,一定也要儿很孝顺。”

“儿孝顺不孝顺,并不要,要的是婆婆并不觉得媳妇夺了她的儿,你说是不是?”

“是!”傅夫人

“你要懂了这一,才会懂我对你的想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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