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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(7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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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,但却居满洲八大贵族之首。他的曾祖父额亦都,是从龙之臣第一人,与太祖的关系,犹如徐达之与明太祖。

额亦都世居白山,家赀豪富,儿很多,有个小儿叫遏必隆,是公主所,算起来是太祖的外孙,亦是世祖的表兄。顺治十八年世祖驾崩,遏必隆受命为顾命四大臣之一。他的女儿即是圣祖第二位的孝昭仁皇后。

遏必隆有个儿叫尹德,即是讷亲的父亲。讷亲与世宗是表兄弟,亦即是当今皇帝的表叔。在雍正年间,自从隆科多幽禁而死,佟家势力大衰,钮祜禄家代之而起,讷亲颇为世宗所信任,所以亦被指定为顾命大臣。

皇帝并不喜讷亲。因为此人本峻刻,他很清廉,但好以清廉标榜。平时亦不喜与人往,府第中养了好些大如小的恶犬,晚上放来,在周围巡逻,常常咬死人,故而大臣朝士,没有人敢上他的门。

不过,既是亲,又是顾命大臣,皇帝仍旧很尊敬他。天奉旨到江浙去视察河、海塘,陛见辞行时,皇帝特地关照,此去细细看一看苏州、杭州的形。

因此,讷亲回京复命,除了河、海塘以外,也要谈到苏州、杭州,“‘上有天堂有苏杭’是骗人的话。”他说,“这两个地方街很狭,河倒是很多,又脏又臭,皇上一定不喜。”

原来讷亲知皇帝有南巡之意,故意这么形容,希望皇帝打消这个念

皇帝心里在想,苏杭既然如此不堪,圣祖何以六次南巡?到底有什么好,值得一看再看?

等皇帝将这话问了来,讷亲脸无表地答说:“圣祖南巡,非为游观,完全是河、海塘,关乎东南数千万的命。东南财赋之区,国家命脉所寄,运河则贯通南北,倘或阻,南漕无法北运,京饷都会发放不。是故苏杭虽一无足观,圣祖不惮跋涉,仁君仁厚泽,民心。如今海塘、河,经臣亲加勘察奏,请派大员主持修理,足可料理其事,实不必上烦睿虑,更不必有圣驾。”

这番话义正词严,但不免带着教训的意味,而且语气中似乎认定了皇帝南巡,只是为了游观,这当然使得皇帝很不舒服。不过,他到底是经祖父与父亲严格教导过的,理国事时,杂个人的与意气,非常危险。因而还是温言谕,打消了南巡的念

不过,这只是暂时抑制,每每读到唐诗宋词中,描写苏杭两地及其他江南各的风光,就会悠然神往,思念不已。

“说什么贵为天?”皇帝向傅夫人发牢,“不过想去逛一逛,都不能如愿。”

傅夫人亦听说了,只要皇帝一提起南巡,大臣或者谏阻,或者保持沉默,作为无言的反对。多年相,俨如夫妻,她对皇帝的了解极,他有耐,但有限度,超过他所忍受的程度,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令人惊愕的事。因此,他的这不满的绪,必得设法宣,才不会激变故来。于是她说:“皇上亦不必跟人商量,悄悄儿预备好了,再找一个题目,直接降旨,定期南巡,岂不脆?”

“对!”皇帝,“我早该这么办的。”

“早了也不行。总要国泰民安,升平无事,皇上奉太后去巡幸,逛一逛名山胜境,百姓才无话说。而且也必得如此,玩得才痛快。不然人在江南心在京城,心挂两,就没意思了。”

“说得不错。这两年年成很好,各地亦都平静。”皇帝又说,“居安思危,就怕海塘溃决,我应该亲自去看一看,才能放心。”

题目已经找到了,尤其是“居安思危”这句话,措辞极妙。皇帝在这片刻间定了决心。

“我想派傅恒先去看一看陆两运的形到底如何。讷亲的话,我不大相信。”

于是傅恒受命以校阅东南驻防旗营、各旗绿营及师的名义遍历江南胜地。去了两个多月,傅夫人发觉她又怀了。

怀的是龙。太妃认为这一次可以保全了,因为可以冒充为傅恒之。傅夫人心里有数,仍旧以打胎为宜,但亲戚女眷很多已知她“有喜了”,形格势禁,无法私动手脚,只好坐视腹日渐膨脝。

等傅恒回京复命,他妻已经不宜于门了。相见之,彼此都有一难言之隐的苦闷。好在此时夫妇已不宜于同房,傅恒便在书斋设榻,难得回一次上房,倒免了好些窘迫之

这天是皇后千秋吉辰,事先传谕命妇凡怀,或翁姑有疾,需要侍奉汤药者,不必叩贺,傅恒便单独到门请安。皇后派事太监传宣召见。

皇后是要问问娘家的形,而傅恒神抑郁,似乎有着重的心事,及至问到他妻待产的形,更有痛心疾首的模样,倒使得皇后大惑不解了。

“怎么回事?人丁兴旺还不好?你吗一脸的委屈?”

“唉,”傅恒叹气,“我不知该怎么说。”

一听这话,皇后疑云大起,向左右说一声:“回避!”

于是一殿的女都退了去,太监本来在走廊上待命,此时亦都退到了院里。

“有什么话你说吧!”

傅恒膝行两步,跪近皇后说:“那个孩不是我的!”

皇后大惊,“你怎么说?”她问,“不是你的是谁的?”

“我不敢说。”

虽不敢说,事实上已等于说了。皇后也风闻她的弟妇在太妃那里,常跟皇帝关起房门,一谈个把时辰,不想果有其事。

“你怎么知不是你的?算日是你江南以前有的喜。”

“日不错。不过,有一是第三者不知的。我在动以前,就有两个月没有跟她在一起了。”

“那是为什么?”

“总为不凑巧,她打河回来,我不是到泰陵去勘查工程,就是奉旨视察仓场。要不然正好遇到她上来。算起来至少五十天不曾同房过。”

“那——”皇后自语似的说,“这件事可怎么办?”

傅恒到这时候才发觉自己了件极傻的事。平常人家如果受了夫这欺侮,可以向哭诉,多少可以气。唯独夫是皇帝,能怎么办?皇后能跟他吵一架,还是数落他一番?

早知如此,不如不说。如今让皇后一问,唯有丧着脸说:“我看是没有法。”

皇后当然也很生气,前让一酸味堵得很不舒服。她心里恨弟妇不知廉耻,也恨胞弟懦弱,竟不能约束妻。不过傅恒已经受了极大的打击,她亦不忍再发牢来刺激他。

“我还听说,这是第二胎。”傅恒索将藏在心中的事,都抖了来,“一胎是打掉的。”

“打胎?”皇后问说,“家里那么多人能瞒得住吗?为什么我早不知?”

“不是在家,是在太妃那里。”

皇后变,默然半晌,叹气说:“得想个釜底薪的办法,不然还会有第三胎。等她坐完月,我来问她。”

“皇后要问她,自然很好。不过,可别提是我说的!”

“你啊!”皇后气极了,狠狠地骂了句,“你简直是窝废!”

大家都知傅尚书家又添丁了!却没有人知这个取名福康安的婴儿是龙

大臣生,除非特殊况,譬如数代单传,而年过五十,膝犹虚,居然得了可以继承香火的男孩,皇帝也许看信的程度,会特颁赏赐,以为祝贺。像傅恒这形是绝无理由加予恩典的。

但皇帝总觉得若无恩遇,不但对不起傅恒,也对不起自己的这个由新觉罗改姓为富察的儿。所以找个夫妇闲叙家常的机会,想通过皇后的名义来达成自己的意愿。

“傅恒新得了一个儿,你这姑姑的,也该好好给东西才是。”

皇后心里冷笑,表面声不动。“此例不可开。”她说,“裁抑后家是本朝的家法。此例一开,满朝大臣如有璋之喜,皇上应该一视同仁。否则,必有怨声,造作言,自是圣德之累。”

一番话义正词严,皇帝唯有默然。他原来的想法是,皇后如有恩赏,傅夫人自然会抱着孩来谢恩。那时亲生之,是何模样,就可以看个清楚。如今却是连这一都落空了。

不过皇帝如果只是想对傅夫人有所赏赐,作为“劳”,却不愁无路可通,最方便的办法是,代钟连去办。

原来秀秀已由皇帝授意傅恒作伐,将她许婚与钟连,同时钟连已调补为镶蓝旗汉军副都统,二品大员,红辉煌,但仍在御前行走。皇帝检了几样珍玩,代钟连,表面作为秀秀送傅夫人的贺礼,暗中说明来历。这件差使轻而易举,秀秀办得非常圆满,据钟连回奏皇帝,傅夫人收到赏赐,非常兴。

间弥月之喜,傅恒照满洲的习俗,家有婚丧喜庆,广延亲友“吃”。

第二天皇后派人传谕,希望傅夫人见面。当然奉命唯谨,只是有件事委决不

“孩要不要抱去?”傅夫人这样问她丈夫,而傅恒无以为答,他心里在想,皇后一定不会喜这个“外甥”,以不带去为妙。但劝阻得找个很充分的理由才好。

“我看,”傅夫人说,“这一次不抱去吧!万一着了凉不好。”

“对了!才一个月的孩,不宜抱去,这两天天时不正,更得当心。”

于是这天半夜里傅夫人就起了,着意修饰好了,穿上朝觐的礼服,随着丈夫一起朝。傅恒将妻给了总务府大臣,自己军机办事。

皇后以家常礼节相待,赐茶赐座,姑嫂闲话。忽然,傅夫人发觉偌大殿廷中女、太监一个都看不到了。

她心中一惊,知有异,不由得有些慌张,但看到皇后脸上,表平静,略略放了些心,默默地盘算,不如趁早告辞为宜。

哪知她还来不及开,皇后已说一句如焦雷轰的话来。“弟妹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常在太妃那里跟皇上一谈就是一两个时辰?”

“也,也不能说是一两个时辰,”她的声音很不自然,“皇上来看太妃,难免向我有所垂询。”

“问些什么呢?”

“无非太妃的起居饮。”

“每次都是这些话吗?”

咄咄人的词锋,傅夫人觉得颇难招架,很勉地答:“总还有些别的话。”

“噢!别的是什么?”

“不一定。有时候谈天气,有时谈新闻。”

“哼,”皇后微微冷笑,“新闻年年有,没有今年多,不但多,而且大。有件新闻要闹来,只怕没有人能够收场。”

傅夫人贼心虚,脸红得不敢抬起来,心里七上八地,担心着皇后如果正面问来,自己不知是承认,还是抵赖。

幸好,皇后始终没有提她新生的婴儿,只在闹新闻这一文章。“弟妹,”她问,“我刚才的话,你明白不明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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