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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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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”

傅夫人说得不错。原来上三旗的侍卫是天近臣,定制甚严,是在宗室及大臣的弟中挑选。一等侍卫正三品,放去起码是个副都统,立刻就换成红,甚至于放一省的将军,位在督抚之上。至于汉侍卫,是在武士中挑选,武状元照例授职一等侍卫;武榜、武探授为二等侍卫;二三甲的武士授为三等侍卫。钟连以汉人而任侍卫,自然是武科

“他是武探。实在说,他也够武状元的资格,我是照唐朝的遗制,探郎必选年轻英俊的,所以拿他了探。”皇帝停了一又说,“此人才堪大用,我又不便留他在边,所以这些日,就要把他放去。秀秀嫁了他,用不到三五年工夫,就会挣得一品夫人的诰封。”

“那是皇上的恩典,也是托太妃的福,不过,我就不明白,为什么皇上不便把他留在边。”

“就因为他是汉人,我要避嫌疑。”皇帝叹气说,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”

前半段话,傅夫人能够了解,却不知何以冒来一句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”。她不便追问,也不知该怎么追问,只拿一双俏伶伶的愁凤瞅着皇帝。

“唉!”皇帝叹气抑郁地说,“我的心事连皇后面前都不能说,只能跟你谈谈。”

“噢,”傅夫人颇有不胜负荷之,“皇上这话说得我惶恐之至。”

“我一说原因,你就明白了,我是半个汉人,你是半个旗人。”

傅夫人的父亲是汉军,母亲才是旗人,所谓半个旗人,亦就是半个汉人,跟皇帝的血分相同。她听皇帝这话,顿觉自己跟皇帝的关系,比皇后更来得近。这是很荒唐的想法,但确确实实有此觉。

就由于这一觉,她不由得对皇帝的境大关切,脱:“皇上那本难念的经是什么?”

“我是左右为难!”

原来亲贵宗室,心中都有疑忌,以为皇帝有一半汉人的血统,一定偏向汉人。而论人才,汉人多,自然的人才也多。人才一多,青钱万选,自然有萃的人,照理应该重用,疑忌即因此而起。

“我是一国之主,治理天,自然重视人才,而况四海一家,无分汉满。本是一片大公无私之心,偏偏有人以为我有私心,真是不白之冤!”

皇帝亦竟有不平之冤的牢,在傅夫人可算闻所未闻,只能这样答说:“至少我总知皇上的苦衷。”

“对了!这是我唯一的一儿安。”皇帝很起劲地发牢,“我再说苦衷你听听。三年无改谓之孝,先帝用人唯才,而况又是老臣,我自然敬礼有加,这总不能说有私心吧!可是仍旧有人疑神疑鬼,譬如张廷玉——”

张廷玉是顾命之臣,雍正遗诏中特命将来飨,汉大臣中有此殊遇,实在罕见。皇帝自然格外优礼,而亲贵及八旗重臣颇有烦言,使得皇帝非常烦恼。

“可恼的犹不在此。”皇帝又说,“即如张廷玉,虽有先帝遗命,但我遵遗命而行,对他来说,自然也是恩典。哪知张廷玉认为分所当受,并不见。倘或恩遇稍衰,甚至会发怨言,岂不是教我左右为难?”

“这,”傅夫人说,“果然如此,皇上宸衷独断,给他一分,不但不为之过,而且恩威并用,亦是驾驭的手段。再退一步看,假使如此,亲贵宗室,亦就不会错认皇上偏心,足以表明心迹。”

皇帝倏然动容,拿她的话细细想了一遍,击节称赏。“好一个恩威并用!”他说,“好一个表明心迹!以后我就照你的话。”

“我是妄言——”

“一儿不妄,一儿不妄!你真足以为我助!”

傅夫人又喜又羞,红着脸说:“君无戏言!怎么说得上助二字?”

“我不是戏言,只是可惜,倘或我早遇见你,无论如何也要请先帝为我择你作。”

“这又是皇上的戏言,从没有一个汉军能成为皇嫡妃的!”

“天事总有一个开,成例自我而兴,有何不可?”

傅夫人默然,心里在想,如果自己真的成了皇后,今天的形就大不相同了!对皇帝来说,至少可以减除他对亲生之母太妃的咎歉,因为有她能代替皇帝恪尽职,对他们母来说,都是一件好事。

然而,她又在想,只要有实际,何必又非要是皇后的份不可?现在不一样也是在帮助皇帝跟太妃吗?

这样一想,她觉得她能够给皇帝以安。“皇上,”她有些激动地说,“我有一件事可以代替皇后为皇上分劳分忧,那就是侍奉太妃。”

“对!”皇上,“对!我要谢你。”

“皇上言重了。我只是求心之所安。皇上一,系祖宗社稷,四海苍生之重,只要能够为皇上分劳解忧的,都是臣分所当为。”

“他人是不是分所当为,我不关心,我只关心你,也关心你的诺言。福如,”皇帝用一异样的光看着她,“你真的愿意替我分劳解忧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好!这样,我就有寄托了。”

这话颇为暧昧,傅夫人惴惴然地说:“皇上的‘寄托’二字,恐怕太重了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我不知皇上要寄托在我肩上的是什么?”

不说“上”而说“肩上”,可知她有闪避之意。但傅夫人到此地步,已如蚕作茧,重重自缚,再也无法摆脱。皇帝对这一看得很清楚,只是不愿之过急,所以安她说:“你不必恐惧不胜,,顺乎自然。我日理万机之余,只要想到,天壤之间,还有个了解我的孙福如在,那就什么委屈也能忍受了。”

这番话等于表明,她是他的唯一知己。本是相对的,皇帝如此,她也就将皇帝当成唯一的知己看待了。

一双脉脉睛,只似怨非怨地瞟了一,便足以令皇帝神魂飞跃,忍不住拉住她的手,渐渐使劲往怀里带。穿着盆底的傅夫人,立脚不住,很快地倒在他怀中。

“‘玉温香抱满怀’,”皇帝在她耳边说,“到今天我才知才人诗,似浅实。”

傅夫人不作声,心里在想,皇帝也是个书呆,这时候还能咬文嚼字。

“放手!”傅夫人轻声说,“当心窗外有人。”

皇帝亦觉得保持尊严一事,万不可忽,便听她的话松了手,不过彼此的距离,仍旧极近,仅仅不曾接而已。

“福如,”皇帝问,“你去过江南没有?”

“去过。”傅夫人说,“不过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
“随父兄在任上?”

“是!我父亲过苏州知府,后来又在浙江当员。”

“这么说,也到过杭州?”

“是的。到西湖上去烧过香。”傅夫人不胜向往地说,“都记不得了!只不过梦中常现一片苍茫烟而已。”

“原来魂梦都萦绕江南。”皇帝低想了一,叹气说,“只怕一时还不能如愿。”

“皇上的愿望是什么?”傅夫人不解地问,“天富有四海,何事办不到?”

“办不到的事太多了!你就是一个例。”

“别又来说我!”傅夫人微笑着阻拦,“皇上只说皇上的愿望好了。”

“我是指南巡。”皇帝答说,“即位未几,总得把局面搞得完全稳当了,才能放心南巡。”

“怎么?”傅夫人极为诧异,“局面是如何不稳当?”

皇帝微悔失言,这是他心中的想,亲贵宗室未尽服帖,文武大臣中亦颇有不易驾驭的,这样的局面,多少潜伏着动的危机,需要好好费一番工夫,能够彻底掌握一切,皇权才算完全稳定。而这一想是绝不能让人知的,否则便是示弱,反足以启人异心。

如今至少有一个人知了!皇帝心想,既然了,不如索跟她说明白,“福如,”他用低沉的声音说,“自古以来,天最大的诱惑,就是皇位。变生不测之事,历朝皆有,你熟读史书,不待我多说。防微杜渐,全在有心腹可寄以耳目,你倒不妨据你所知,保荐几个人给我。”

“我只能为皇上保一个。”

“谁?”

“傅恒。”

皇帝,“他谨慎小心,我当然要重用的。”皇帝又问,“还有呢?”

家父受恩重,应该也是忠心耿耿的。”

家父晋与斌,亦即是贵妃佳氏的父兄。皇帝对家父的印象并不好,但由于傅夫人这句话,他决定遇到适当的机会,还是要重用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我不敢再胡保举了。”傅夫人说,“用人大计,皇上不该谋之于妇人。”

皇帝,心悦诚服地说:“难怪我魂牵梦萦,你真是明白事理,可敬亦复可。”

“魂牵梦萦”四字耳,傅夫人不由得看了他一,心中的受相当复杂,亦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受,唯有低不语。

“福如!”皇帝又拉住了她的手,低声问,“你什么时候才让我了这段相思债?”

“我不知。”傅夫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,“我很怕!”

“怕什么?”皇帝问说,“怕傅恒知?”

“这当然也是。”

语气中明显地表示来,另外还有所惧,而且比怕丈夫知还要来得严重。皇帝倒也奇怪了。

“你说,还怕什么?”

“皇上倒想呢!”

“是怕我娘知?”

“那也是。”

“反正总是怕人知!”皇帝突然想到了,“是怕皇后知?”

“对了!”

“她绝不会知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傅夫人很注意地问,“皇上何以能说这有把握的话?”

皇帝笑了,“连皇后都对付不了,我还能统治几万万民?”他说,“皇后左右全是我的人,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谈咱们俩的事。”

“就怕皇后自己看来。”

“怎么会?”

“怎么不会?”傅夫人说,“皇上稍微疏忽一儿,神语言之间有所,皇后就会知。”

“我当心就是。”皇帝又说,“你相信我,不必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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