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(9/10)

儿不？”

“怎么不记得？得很面，也很懂规矩。”

“如今见了面，还能认识不能？”

“能！”

“能？”傅夫人诧异，“隔了十几年，孩都成大人了，妈还能认识？”

李夫人赧然说：“我只是这么想，这么自己相信自己。说实在的，只怕也会认错。”

“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自信呢？”傅夫人笑，“妈你可别生气，我说句放肆的话，你老的想法太玄了！”

李姑娘笑笑不响，只问：“皇后问这位小阿哥，是为什么？”

“妈，你倒猜呢？”

“我猜不着！”李姑娘摇摇，“我不大愿意猜这些谜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这——”李姑娘很吃力地，“跟你不大说得明白。”

“我不相信。”傅夫人说，“除非妈不相信我。”

“哪里，哪里！”李姑娘有些着急了，“姑娘，你说这话，可有儿那个！我几时拿你当过外人？”

“那，”傅夫人毫不放松地追问，“请妈告诉我，为什么不愿意猜这些谜？”

“我怕！”李姑娘直拍，“我也有个谜，就怕掀来！猜不对不好，猜对了更不好。不如不猜。”

话很有意味了，傅夫人说：“妈，你就猜上一猜。这个谜，一定跟小阿哥有关系。”

“那你何不就告诉了我？”

“不！妈先得告诉我。”

“好吧！我告诉你。”李姑娘低声说，“你知不知，我有一个儿？”

“妈别问我，说去。”

“我那个儿，不知是当今皇上的哥哥还是弟弟。”

“那么是先帝的皇？”

“对了！应该这么说。我那个儿，就跟我见过的小阿哥那么大。我不知那小阿哥是不是。也不知我的儿，现在是封了什么爵，也许当了皇帝，也许死掉了。总而言之，我不知，没有人跟我说过，我也不敢问人，也不敢去胡猜。因为猜对了没有，一辈都不知，何必自讨苦吃。所以我到后来，脆想法把他忘掉，刚才不是你提起，我都想不起来了。”

唉！傅夫人叹了无声的气，心里觉得她真可怜！同时也有些踌躇，怕她一旦知真相，上会承受不住。

然而已如箭在弦上，不能不发，只有格外谨慎，却无法不说。于是她想了一说：“妈，你如今不妨猜一猜，因为你猜对，还是猜错了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
“好！”李姑娘仔细想了一会儿，突然脸大变，“我猜，我猜，我猜我的儿，当了皇上了！”

此言一，傅夫人的脸大变。

“妈，”傅夫人问，“你怎么会这样想？”

“我想得不对是不是？”李姑娘的表很复杂，关切、惊惶与困惑并，“可是，我就不明白，既然不是，跟皇后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这话问得一儿不错。傅夫人不能不承认，若要承认，便须有行动。到此地步，傅夫人觉得只有冒一个险，要冒险就得找帮手，于是站起来，大声喊：“秀秀，秀秀！”

秀秀就在门外，不过为了要表示她从远来，所以等了一会儿，方始在门现。

“秀秀，你我跟妈，不，太妃，重新见礼。”

“太妃？”李姑娘与秀秀不约而同地喊了来，所不同的是，秀秀故作不解。

“是的，太妃！”傅夫人说，“当今皇上，是太妃亲生的。”

此言一，李姑娘脸苍白，浑抖个不住，秀秀喊声：“不好！”急急上前相扶，人已经倒了。

“不要急，不要慌！”

傅夫人是已经估量到会有此反应，早就问过大夫，所以能够从容救治。

“秀秀，去碗姜汤来，有酒倒儿在里面。”

一面说，一面将李姑娘扶了起来，掐住人中，同时中不停呼唤。

姜汤刚到，人已悠悠醒转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来。这一哭，什么劝解都无用，秀秀不由得有些着慌了。

“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
“不要！”傅夫人也有些心虚了，“别的不怕，这么哭太伤气，回人会虚脱眩，得备补品在这里。”

这些话李姑娘却是听清楚了，心中的委屈原已在泪中倾泻得差不多了，又怕真个虚脱，累她们两人受惊费事，所以慢慢住了哭声。
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秀秀轻快地说，“我去绞手巾来给妈，噢，不！太妃。”

“不要这么叫我！”李姑娘说，“我愿意你们叫我妈！”

这话就有言外之意了，秀秀不敢造次，只看着傅夫人。

傅夫人知已不碍了，索把话说明白了，想一想说：“礼不可废！太后是已经有了，只好尊为太妃！来，秀秀请太妃正位，我们好行大礼。”

“不要，不要！”

两人使个，不由分说，拿她揿坐在中间椅上。如果两人一起行礼，李姑娘一定不受，所以只好磕。

先是傅夫人捺住“太妃”的双肩，秀秀正面跪，一称呼是早就向为命妇、熟悉廷仪注的傅夫人讨教过了的，此时称：“才张氏叩请太妃万福金安！”然后毕恭毕敬地行了两跪六叩之礼。

李“太妃”心如麻，莫衷一是。既非纯然谦虚，亦非惺惺作态，只觉得此一刻来行此大礼，完全是不必要的，即令她该受此大礼，亦不争在此一刻。此一刻，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疑问，要获得解答。如果说秀秀愿意负责她的这许多疑问，她愿倒过来给秀秀磕。

然而，即令是傅夫人，明知她的心境，亦不能不先自己占住地位，所估的就是一个礼字！不知她是皇帝的生母，或者虽知而尚未揭，礼数不符，皆可不论。一旦太妃的份确定，非先尽礼，不足以言其他。

因此，尽李太妃拼命挣扎，要站起来，傅夫人却是使劲住，等秀秀来换了班，她才松手。

“你们俩好女儿，放我起来行不行？”

“不行！”傅夫人顽地答着说，“妈，你就忍一会儿吧！”

说完，走到李太妃面前站定，拂一拂旗袍，抖一抖衣袖，然后跪了去，行两跪六叩的大礼。是便服，也是平底鞋，起跪并无困难，而礼节的娴熟优，一望而知与秀秀的份不同。

“才孙佳氏，叩请太妃万福金安。”

李太妃也已知，此礼不受不可了，所以等她报名磕已毕，方始看一看问：“你们该放我起来了吧？”

“是！”秀秀笑，“太妃请随意，我看还是坐你老人家原来的那张藤椅，还舒服些！”

“对了！坐我原来的椅舒服。”李太妃向傅夫人招招手，“姑娘，你来，我有话问你。”

“是！”

等李太妃到了她日常所坐的藤椅前，傅夫人和秀秀双双搀扶，这在李太妃就非常不惯，也非常不舒服了。

“何用如此？本来我一就坐去了，你们俩一个人拉住我一条胳膊，我倒是怎么坐啊？”

听得这话，秀秀就松了手，傅夫人却仍旧扶着她，顺着她的意向，扶得她坐定才始放手。

“姑娘，你怎么叫孙佳氏？你的汉姓是孙，怎么加上‘佳’字呢？”

“才之夫，是皇后的胞弟傅恒。”

此言一，太妃大为惊异，原来既非待字，亦非女，竟是命妇。然则何以冒充女，来与她伴？太妃这么一想恍然大悟了。

“怪不得！你们是算计好了来的。”

这话，实在说，并无坏意。但傅夫人与秀秀都颇为不安，必得解释。

“才是奉太后懿旨，不由己。”傅夫人又说，“若说算计，也只是才一个人的事，与秀秀无关。”

“不有关、无关！反正你们俩都是我的好女儿。来，你们俩坐，我有好些话问你们。”于是秀秀去搬了两张矮凳来，一左一右，绕着太妃的膝，仰望着等她发话。

“话是从当年我见过的小阿哥说起的，照此看来，那小阿哥，就是我的儿？”

“是！”傅夫人说，“也是当今皇上。”

太妃的表很怪，立刻中闪难以形容的光亮，仰着脸望着空中，傻傻地笑着，显然落回忆中了。这表之怪，还可以理解，难解的是，她许多奇怪的手势。骤视之，似乎中了似的，秀秀不由得有些害怕。

傅夫人用提警告，不能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言语行动。然后到太妃恢复常态时，平静地问：“太妃倒是在想什么啊？”

“我在想我儿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，是了些什么。他要我提给他喝，又吃我的汤圆。奇怪，”她看着傅夫人说，“事隔多年，如今想起来，居然还是清清楚楚的。”

“这就是母天。”秀秀接着说。

“这话不错。姑娘，”她问傅夫人，“我儿知不知他的生母是谁？”

“知。”

“老早就知了？”

“不！不久以前才知的。”

“是谁告诉他的呢？”

“是十四爷。”傅夫人说，“先帝同母的胞弟。”

“噢！”太妃略显悲伤地问，“他知了，倒不想来看我？”

“哪里？太妃刚好说反了！皇上一知了，就要驾临河，来看太妃，可是有件事，闹得不可开。”

“噢！”太妃极关切，甚至显得惊惶地，“是闹什么？”

“皇上要尊太妃您老人家为太后。”傅夫人一脸的严肃凝重，“太妃总知，先帝接位以后，惹起极大的风波？”

“是的，我也听说了。”

“现在一切以安定为主。如果皇上尊太妃为太后，就得追问当初太妃生皇上的由来，话好像很难说。”

提到这一段，太妃的心就了。不辨是悲是喜，是慨是伤。不过，多年隐居的生活，使她认到“安静”二字已与她结成一，密不可分。她无法想象不能保持安静的心境，那日怎么能过得去。

因此，她畏怯地摇着手说：“不要，不要！千万别闹那些样！我不想当太后，而且我也不是当太后的命！”

一听她这样表白，傅夫人宽心大放。不过，她可以说“不想当太后”，却不宜自以为“不是当太后的命”。因为皇帝的格争好胜得厉害，为傅夫人所知，听得生母这句话可能会不服气，诞育圣躬，为天母，自然就是太后的命，怎说“不是”？答说“不是”，偏偏还她一个“是”！一有此念，从此要多事了。

于是傅夫人说：“太妃谦抑为怀，才不胜钦服，太妃似乎不必怨命，免得皇上伤心。”

“噢！”太妃想了一会儿，，“我懂你的意思，你说得很好。”

“多谢太妃夸奖。”傅夫人问，“请示太妃，才是不是可以把太妃的意思跟皇后回奏？”

“当然。”太妃问，“皇后想来很贤惠？”

“是！”

“得怎么样？可有你？”

这话使傅夫人觉得不易回答。皇后并不，如果照实而言，是大不敬，说比她，自己又觉得委屈。想了一会儿，是这样回答：“才亦并不！”

“你还不，哪里再去找人？”太妃又说，“你再谈些皇上的事给我听。”

这，傅夫人有话说了，从圣祖当年如何钟这个孙谈起，谈皇帝如何聪明好学，如何骑娴熟，如何通满蒙各语言，治事如何之勤，观事如何之明，无一句不使太妃心怒放。

“唉！”她叹气，“看来我今晚上一夜睡不着了！”

“为什么啊？”秀秀问说。

“我真恨不得这会儿就能看一看我的儿。”

“太妃且耐一耐心。”傅夫人乘机说，“才明天就回京，面奏皇后，劝皇上别违反太妃的心意，顺者为孝，赶起驾，来给太妃请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