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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9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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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不对?”

朱真听得这番话,自然,但也不能厚着脸说人家称赞的话,只字不虚,想一想答说:“他的话有一句是说对了的。”

“哪一句?”

“一定不会亏待你!”

刘虹的睛顿时发亮,“谢谢你!”她说,不过声音极低。

“家嫂——”

朱真刚刚开,刘虹便拿他的声音打断,“朱二哥,”她说,“以后是一家人了。这么叫法,似乎不通。”

朱真自己已觉得有些刺耳,便说:“好,你叫她表,我仍旧她叫大嫂。”

“这才是。”刘虹停了一没听见他开,便即问,“你刚才的话没有完。”

“噢,我是说大嫂跟你很投缘。”

“我的人缘一向好的。”刘虹说,“何况,何况是我表!”说着,抿起嘴笑了。

这片刻相,朱真已有如饮醇醪、陶然飘然之。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觉,傻傻地望着她笑。

刘虹却收敛了笑容,“咱们谈儿正事,好不好?”她问。

“好啊!”

“我带来一儿东西,只怕不容易脱手。”刘虹将放在边的一个包袱捧了给他,“你慢慢儿看。”说着向窗外看了一

朱真将包袱接在手中,从沉甸甸的觉中,料知必是珠宝,“慢慢看”的叮嘱,是提醒他财不白。而朱真却本不想看,措大暴富,会失神落魄,不如不看。于是,他将包袱又了回去,心里在想,最好连嫂都不必看。

“表妹,我有句话,不知该不该说?”

“说,说,”刘虹向前俯一俯,“朱二哥,你怎么这样说?你我之间,难还有什么忌讳?”

“不是忌讳,我怕我的话太直率,不大中听。自古以来,非分之财,足以败。所以我不愿意打开来看,怕会受了引诱,心神不宁!大嫂人很贤惠,但到底也是世俗妇人,所以你最好也不必给她看。”

刘虹静静地听完,将垂了来,是很认真地在考虑的神气。

“朱二哥,”她说,“我也不能完全不告诉她,拿一些给她看,行不行?”

“也好!”朱真忽然想到,她也是寻常女,有这么一批珠宝在手,浑若无事,是不是修养人一等呢?

“朱二哥!”刘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“我很佩服你!”

“佩服我?”刘虹又恢复了那憨明快的神,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在想,若是我有那么一价值钜万的珠宝,只怕会神魂颠倒、坐立不安。而你,一儿都看不。”

“这,也许是我看得多的缘故。”说到最后一个字,她赶又说,“朱二哥,你不会骂我太狂妄?”

“不,不!你说得对。见惯了就不在乎了。”

“我也在乎的!有时候我想想兴奋得睡不着觉。”

“噢,”朱真对她突然改变的说法,颇困惑,“你是怎么在想呢?”

“我想到,凭这些东西,可以帮助你创一番事业,我就兴奋了!”

她的睛发亮,是真的有着自衷心的喜悦。这使得朱真又困惑了,莫非故主的恩,一儿都不念?

“我又想到,我肚里的一块,终于付托有人,能为他留一枝苗,我也会很兴奋。不过,”她的声音低了来,“不知是男是女。”

“男女不都一样吗?”

刘虹正要答话,只见门帘启,探来的是朱太太。她的尖,一,立即站了起来。朱太太摇摇手说:“你请坐!”接着向朱真使了个,示意要他来说话。

到得堂屋里,沈福迎上来说:“朱少爷,恐怕今晚上就得走!”

何以如此匆促?朱真愣住了,朱太太便轻声说:“是今天晚上走的好。我也是她来了以后才想到,北方音,冒充我的表妹,只怕没有人肯信。不如今天晚上就走。”

“刚才有人来通知,有四辆车到乍浦,沿途不能查的,搭一辆到了海宁县境,另外有人来接应。”

这四辆沿途不查的车,朱真知,必是挂着将军衙门的旗号,驶往乍浦防守海的都统衙门,输运军需。机会是好机会,但想到有一大障碍。

“大嫂,小莺儿还在她舅舅家呢!”

小莺儿就是朱太太的女儿,年方十岁,为舅母接了去玩了,一时接不回来,朱太太怎么能走?

“我不走!非要我在这里,应付邻居,才不致事。”

“大嫂,你怎么应付?”

“这有个说法,说我表妹是闹婚变,私自从夫家走,这件事很不安,所以我让你连夜把她送回去。这个说法,不就面面俱到了吗?”

朱真踌躇了一说:“看来也只好如此!可是以后呢?”

“不要!”沈福说,“过几天我再把朱太太送了去。”

“那好!大嫂,你趁早把小莺儿接了回来。”朱真又问,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总得过了三更天。”沈福说,“得悄悄儿走一段路。车停在城门等。”

于是朱真与朱太太又复,将一切形告诉了刘虹。她恋恋不舍地说:“丢走了,怎么行?”

“唉!”朱太太不以为然地说,“暂时分手几天,你何必这样?来,我们先吃饭,吃完了再说。”

匆匆饭罢,为了不惊动邻居,都不敢声说话,同时也不知从何说起。一切是那么仓促,一切是那么茫然,只有默默地接受冥冥中的安排。

好不容易挨过三更天,沈福在堂屋里轻轻叩了两,朱真便站起来说:“是时候了!”

“表,”刘虹忽然掉泪来,“我真舍不得走。”

朱太太心里也是七上八,好不是滋味,不过她不能不自支撑,便拍拍刘虹的背说:“好好走吧!你们到了那里,我跟着也就来了。”

“是!”刘虹拭一拭泪,默默地走了去,手里提着一个包裹,阿云提着一只藤箱,朱真手里什么都没有,跟着沈福在黑影里了大门。连声别都没有,因为怕邻居听见。

杭州十城门,旗营靠近西湖,所以将军衙门的车停在清波门,而海宁、乍浦是在东面,所以摸索着上了车,一开城门,绕往东,彻夜急驰,走如雷。朱真颠得都疼了,而心里却是怀念着刘虹,别震动了胎气。

到得天明,到了一座小城。沿着运河往北,南门不远,车停了来。朱真车一看,是个围墙完好、中瓦砾遍地的废园,正待动问时,只见沈福匆匆奔到后面那辆车旁,连声喊:“阿云,阿云,快扶来!”

朱真这才发现,四无人,是换车的极好机会,因而也上前帮忙。等阿云探来,立即伸手扶住,轻轻向怀中一带,等于是拖了来的。及至刘虹现,他可不敢用对待阿云的办法,怕把她拖得摔一跤,所以用很清晰的声音说:“我抱你来!”

于是刘虹略张双臂,朱真拦腰一抱,抢步废园,掩在里面围墙。只听车声辘辘,由近而远,复归寂静。

朱真地透了气,细看刘虹,只见她首如飞蓬,神委顿,不由着急地说:“你怎么了?可千万病不得!”

“没有,没有什么!歇一歇就好了。”刘虹问,“沈福呢?”

“到外面去了!大概是在等车。”阿云答说。

“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刘虹有些焦急,“叫人瞧见了怎么办?”

“瞧见了也没法。”朱真答说,“只好说是逃难的。不,逃荒的。”

话刚完,围墙缺人影一闪,刘虹里闪了光芒,轻声对朱真说:“你别响,我来应付。”

就这时人影已清楚地闪现了,前面一个四十来岁的读书人,后面跟着一个小厮,提着两只鸟笼。那人步态安详,真仿佛来遛鸟似的。

“尊驾贵姓?”那人问朱真。

“你问她!”朱真指着刘虹说。

“杨大爷,你不认识我吧?”刘虹问。

“怎么,知我姓杨?”

“在西安,我在屏风后面看见过杨大爷。”刘虹说,“杨大爷还记得记不得,那天你喝醉了,宿在书房,伺候你的,就是我的丫。”

原来此人就是杨介中。自从劝年羹尧急勇退,不见采纳,便趁岁暮回乡的机会,一去不返西安,年羹尧倒很念旧,专差送了两万银给他,使得杨介中既且惭,却不知如何报答。

及至年羹尧事败,贬为杭州将军,江湖盛传他“一夜连降十八级”,穷乡僻壤,都在传说年大将军的新闻。山极,足迹不履城市的杨介中,方知自己劝他的话,真是不幸而言中。念旧,耿耿难安,所以在半个月前悄悄到杭州去看过年羹尧。

这才真是可以托生死的国士。年羹尧想到妾有,想留一枝苗,也是在见到了杨介中,方始的决心。选中朱真,以及如何脱,如何转,也都是杨介中的策划。

话虽如此,他却没有见过刘虹,现在听她提及往事,唤起了清晰的记忆。那天是年羹尧从军前回来,邀他商谈兵的方略,杨介中的献议,为年羹尧所欣赏,频频劝酒,喝得酩酊大醉,人事不知。半夜醒来不明在何,只看到一个极的妙龄女,蜷缩在他脚。叫醒了一问,方知此是年羹尧的书房,她是五姨太的丫,名叫红。

“原来是五——”杨介中突然顿住,因为“五姨太”这个称呼,不宜再用。

“我娘家姓刘。”

“噢,刘姑娘!”杨介中看着朱真问,“贵姓是朱?”

“是。”

“敝姓杨,草字介中。这里不是说话之。”杨介中忽然侧耳静听了一会儿,欣然说,“可以走了!”

这时沈福亦已回到原,看见杨介中又惊又喜,“我一直在外面等,不知杨大爷何以不来,心里急得不知怎么才好!哪知杨大爷已经到了!”他问,“杨大爷都认识了吧?”

“是的!都认识了。轿到了,走吧!”

等他领了围墙,来了两乘小轿,杨介中指挥着让刘虹主婢各坐一乘,挥一挥手,轿抬起就走。

“我们几个只好安步当车了。”他说,“好在不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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