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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6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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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阿哥,奉旨送青海活佛,到张家托病不行,又私与九阿哥来往,赠送匹,九阿哥的回信,有‘事机已失,悔已无及’的话,你们想,他们要什么?不就是想谋反吗?而且十阿哥又私写了不少‘雍正新君’的灵牌,是想咒我早死!”

话虽如此,皇帝却又表示宽大,说是:“这都是八阿哥固结党援,所以有不近人的悖行为。如果追问,国法难容。我居心宽大,总想保全骨,不忍求,还希望他们能够悔改。”

来便痛责鄂岱、阿灵阿、阿尔松阿父及揆叙等人,因为这四个人是人所皆知的八阿哥的拥护者。鄂岱是佟国纲的,隆科多的堂兄,与圣祖是中表而兼郎舅的至亲。阿灵阿即为从龙之臣遏必隆的儿,早已亡故。揆叙是名父之、名兄之弟,他的父亲明珠的财产,与他兄纳兰德的才,一时无两。揆叙本人,在旗人中亦以饱学知名,当过翰林院掌院学士,死于八年之前,谥为“文端”,可知品行是不怎么坏的。

皇帝因为此辈为八阿哥的死党,故而恶痛绝。一年之前,便曾降旨,将阿灵阿的墓碑,改镌为“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”;揆叙的墓碑,改镌为“不忠不孝险柔佞揆叙之墓”。对阿尔松阿,皇帝认为他狡猾过于其父,特地将他革了职,发往奉天去守祖墓;鄂岱亦发往关外,与阿尔松阿同住,成为变相的充军。其实是便于监视,亦可说是皇帝有意要陷此两人于重罪,因为可想而知的,这两个人住在一起,绝不会“闭门思过”,至少,喝了酒会大骂皇帝。监视官员据实奏闻,皇帝便有了可以定他们死罪的据。

最后,皇帝有一段结论,他这样置阿尔松阿与鄂岱,为的是解散党援,没有附会济恶的人,他的这几个胞弟便可以保全。不过又加了一个尾,说他兄弟之中,积习沉痼,既不能慑之以威,使他们悔改,而加意施恩,又不能化他们,他为抱愧,不过聊尽心意而已。话中已微杀机了。

代了这件事,皇帝开始一意对付年羹尧跟九阿哥,尽量找他们两个人的错,不过对九阿哥还只是责备,对年羹尧便是追究,一个月之中,“着令年羹尧明白回奏”的要案,不二三十件之多。当然,每一件都是年羹尧无法说得明白的。

到了四月里,先革陕西巡抚胡期恒的职,接着将年羹尧调为杭州将军,川陕总督派岳钟琪署理,抚远大将军印收缴。上谕由吏咨行,四月十八日到西安,上都震动了!

有人劝他起兵造反,有人劝他俯首听命。年羹尧方寸大,经过四天的反复思量,才写了一个密折谢恩。而这四天的耽延,使得皇帝大为怀疑。事实上也确是如此,果然恩,自然立即上折,何致迟至四天之久?

事实上,年羹尧从回任以后,不断召集心腹,密议止的形,皇帝十知八九,因为他有许多耳目,分布在西北。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年羹尧的侍卫其素,其兄是云贵总督其倬。

其倬亦是汉军,而且与年羹尧同期,不但同期,而且是连襟。此人亦是翰林,居官谨饬,只是才稍短,所以皇帝曾经有谕给他,说是“事事问年羹尧”。及至这一次年羹尧觐,皇帝大为不满,决定要翦除他时,首先就想到其倬,应该有所布置。

皇帝心想,其倬之与年羹尧接近,是奉旨办理,不好责备他,而且据云南藩司李卫上奏,其倬亦没有什么勾结年羹尧的证据。但要收服他为己所用,却须使个能让他德怀恩,又痛恨年羹尧的手段。

于是,他在雍正二年年底,写了一密谕给其倬,说年羹尧谈到云南的吏治,认为一无可取,而且刑名、钱谷、盐政,以及云南特产,专供铸钱之用的铜矿,“皆不可问”,其倬不称云贵总督之任。

皇帝告诉他说,知其倬居官清正,所以完全不信年羹尧的话。而且自己认错:“朕命尔事事问年羹尧之前谕,大错矣!今当此谕共尔,朕实愧之。”

皇帝肯用这方式作为抚,其倬岂有不动之理,所以立刻上折声明。他说:“臣之与年羹尧,臣本非后,受其栽培提挈之恩,又因生平小,硁硁守分,不肯为夤缘趋附之行。彼此原在一族,又是连襟,然起初相见极稀,亦淡。后钦奉圣祖仁皇帝特旨,全族翰林俱在国史馆帮修功臣列传,从此在一馆行走,日日相见。”

对于之由来,他说得相当坦率:“臣谓年羹尧才,可以胜繁剧之任,年羹尧亦知臣拘谨,不敢为败检之事,以此相知,实非因亲戚绸缪。”

来说彼此的踪迹:“自年羹尧为四川巡抚之后,十七年不相见,或半年一年,亦有间二三年者,有书札问候。然昔日相识之旧意尚在,是以臣前于皇上之前,不敢隐讳,曾奏称与臣相好,不谓其遂至诬及臣之守名节。”

此后便是自辩其如何不曾贪污,请皇帝“命员彻底清查”。最后又因为他的胞弟其素,因中武士派为侍卫,而由年羹尧挑带至陕西,“不胜愁虑”,请皇帝将其素仍旧调回。

皇帝自然大加抚,表信任,然后收服了其素,死心塌地为皇帝监视年羹尧的工作。

因此当调杭州将军的谢恩折到京后,接着便有其素的密奏上达,破年羹尧的打算是:借故拖延,还希冀着有恩命会让他留任。又说年羹尧,颇有人认为皇帝如此对待功臣,令人寒心。

由于既有成见,又有此报告,皇帝认为年羹尧的奏折中,字里行间,不免讥讪负气,因而用同样尖酸的吻批答。

在“跪读谕旨,五中”,朱批是:“若不实,非人心也。”意谓本为死罪,而用这样降调的分,如果有人心,应该实实在在地激,倘不知,就不算是人。

说皇帝“教诲详明,切中臣病,臣得自知悔艾”这一句面,批的是:“我君臣二人,实知愧悔方好。”

皇帝的愧悔,自然是看错了年羹尧。

“不使终于废弃,颁”的“”字,皇帝便觉有讥讪之意。以前迭赐殊恩,皆用“”字,今受谴责,亦用此字样,其可恶!而皇帝特借此题目了两句文章:“自此受若惊,方可法古大臣之万一。不然,我二人为千古大笑话矣!”

这是警告,倘非戒慎恐惧,旧行不改,恐不免伏诛。以前曾说,“我二人个千古君臣知遇榜样,全天后世钦慕涎”,不是这样一个君臣相仇,非杀不可的“榜样”,岂不是“千古大笑话”?

对杭州将军之命,年羹尧说:“似此殊恩,臣受之,臣心知之,而不能言。”这确是负气的话,皇帝针锋相对地在“受”之:“朕加矣!”在“心知”之:“汝知矣!”无异当面询问:“这一你知我的厉害了吧!”

受心知,不能言,然则如何?年羹尧说:“唯有惜躯命,勉供厥职,效犬之余力,冀图报于万一。虽经疏奏谢天恩,而刻之私,此衷仍难自已,谨再缮折,恭谢以闻。”

这段话相当糟糕!“惜躯命”,颇有忍死“须臾”之意,而“图报”之“报”,“刻”之“刻”,皆可从反面去看。以前后文气来看,年羹尧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:君报仇,三年不晚。

因此,皇帝除了在“惜躯命”之,批了句:“朕实一字也,唯仰面视天耳”以外,另有一大篇朱谕。

第一段说:“朕闻得早有谣言云‘帝三江,嘉湖作战场’之语。朕今用你此任,况你亦奏过浙省观象之论。朕想你若自称帝号,乃天定数也,朕亦难挽。若你自不肯为,有你统朕此数千兵,你断不容三江令人称帝也!此二语不知你曾闻得否?”

第二段是两件令年羹尧“明白回奏”之事。因为支吾敷衍,皇帝大为不满,即以作个引,与年羹尧赌神罚咒,争辩一番:“再你明白回奏二本,朕览之实实心寒之极!看此光景,你并不知悔。上苍在上,朕若负你,天诛地灭;你若负朕,不知上苍如何发落你也!我二人若不时常抬上看,使不得!你这光景,是顾你臣节,不朕之君,行事总是讥讽,文章是心非气。加朕以听谗言、怪功臣之咎,朕亦只得顾朕君,而不得你臣节也,只得天后世朕先站一个‘是’字了。不是当要的主意,大悖谬矣!若如此,不过我君臣止于贻笑天后世,作从前党羽之畅心快事耳!言及此,朕实不能落笔也!可愧!可愧!可怪!可怪!”

所谓“不是当要的主意”,意在言外,自然是指约束九阿哥而言。那一密旨,皇帝自然也要收缴,但也是迟了四天才送,越使得皇帝心疑不已。

于是皇帝在猜疑年羹尧谋反之外,更顾虑到他还有凭此密旨,来掀开皇帝私的挟持之意,更非杀此人不可了。

不过,他也实在怕闹“千古君臣的大笑话来”。杀年羹尧容易,要杀年羹尧而让中外大臣觉得皇帝一再宽容、仁至义尽,实在是年羹尧自速其死,皇帝为了朝廷的纪纲不得不杀,却不是件容易的事,必须一步一步来。

第一步是查年羹尧的财产,以便将来抄家,也是断绝他造反的本钱。皇帝早得密报,年羹尧从回任以后,便有二十车的箱笼行李,从西安潼关,到了河南,便不知去向了,所以密令田文镜严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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