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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3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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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阿哥断然决然地说了一个字:“追!”

“请示!”那护军参领问,“追不上怎么办?追上了又怎么办?”

“追上了,替我带回来。”十六阿哥说,“路上不准跟他谈。”

“是!追不上呢?”

“追不上?”十六阿哥凝神想了一说,“没有活的,也得带脑袋来验明正。不然,怎么向皇上代?”

话已说到尽,护军参领不敢耽误,一阵风似的去拦截唐太监。永和自是四周戒严,只准不准。准许的,也只是御医。

御医一共四名,为首的是院使张永寿,先叩见皇帝,然后“请脉”。照前明的规矩,御医为后妃诊脉,只是从帐里牵一条红线来,一端系在病人手腕上,凭线号脉,茫然不知,只能凭左右所述的病,斟量开方,治好了算是运气,治不好是理所当然。到了清朝,办法改过了,御医能切腕诊脉,但帐仍旧垂着;而太后伤在,非看清楚了不可。总太监不敢主,得向皇帝请旨。

皇帝想了一,将张永寿召来说:“向来御医请脉,都是几个人商量着写脉案,开方,意见不同,往往折中。这是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我很不赞成这个办法,如今替太后请脉,我要找个能专责的。你们四个之中,谁的医最好?”

“是!”张永寿答说,“六品御医陈东新的医,臣衙门里的同事都佩服的。”

“好!传陈东新。”

“是!”

“你再告诉你属以后,言语谨慎!”

“是,是!”

张永寿退了去,陈东新奉召殿。皇帝说:“太后是站不住脚,摔在上,把摔伤了,以致昏迷不醒。像这样的病,你以前治过没有?”

“治过。”

“治好了没有?”

“治好了。”

“这么说,你是有把握的啰!”

“臣尚未请脉,不敢妄言。不过,太后年纪大了,恐怕有麻烦。”陈东新说,“臣竭尽平生所学,尽力而为。”

“好!”皇帝对他的答语表示满意,传旨揭开皇太后床上的帐,容他细诊察。

陈东新确是看得很仔细,但望闻问切四字,只得望其切。由于太监女,守如瓶,既无所闻,亦问不什么,使得陈东新大为困惑。老年人摔跤常事,摔开脑袋血不止,理上都讲得通,摔成这样重的伤,就是件不可理解之事了。

敷完药,关照左右,切须保持清静。然后陈东新开了方由太监呈阅,皇帝看完将他找了去有话问。

“你看太后这个病怎么样?”

“回奏皇上,”陈东新慢条斯理地说,“皇太后的伤很重,不过昏迷不醒,还不算是坏的征象,最怕呕吐。如果有那样的征象,恐怕,”他停了一接了一句,“臣不敢往说了。”

“这样昏迷不醒,药怎么服呢?”

“千万动不得!如不服药也不要,就是要清静,要透气。好在天气很,开了窗也不碍。”

听他说得很不糊,皇帝知这陈东新的医是好的,说:“你把该怎么看护,细细说给这里的首领太监。”

等陈东新代完了,皇帝复又令,在永和周围保持绝对的宁静。其时去追唐太监的首领太监已来复命:人已找到,请示如何发落?

“太后发生意外,不在旁边守护,反而奔去,简直就是不忠不孝的叛逆,到慎刑司一顿板打杀!”

务府慎刑司自然遵命办理,将唐太监立毙杖。允禄办完了这件事方去复旨,皇帝认为置适当,表示嘉许,不过仍不免关心。

“消息没有吧!”

已经灭了,怎么还会?他很有把握地说:“没有!”

事实上已经了!在唐太监没有被追回以前,路上遇见廉亲王府的一名侍卫,匆匆数语,辗转传达廉亲王耳中,当夜便派了亲信去通知十四阿哥。

这名亲信,面目姣好,所以化妆为一名村妇,骑着一匹驴上路,再有一名护卫,扮作“她”的丈夫,走了两天,才到汤山,瞒过范时绎的耳目,求见了十四阿哥,说要投信。

“信呢?”护卫问说。

“是信。”

正在谈之时,只见一匹快飞奔而来,到得门前的一凉帽,既无,更无红缨。护卫大惊失,急急问:“了什么事?”

“一定是太后驾崩了!”廉亲王的亲信说。

果然,专差送来的是太后的遗诰。护卫急急通报,十四阿哥如闻晴天霹雳,勉着礼服大堂,跪静听。只听宣诏官念:“予承侍圣祖仁皇帝,夙夜兢业,勤修坤职,将五十年。不幸龙驭上宾,予即从冥漠;今皇帝再三谏阻,以老若逝,伊更无所瞻依,雪涕衔哀,词恳至,予念圣祖付托之重,丕基是绍,勉其心,遂违予志……今皇帝视膳问安,靡问晨夕,备尽志,诚切谆笃;皇后奉伺勤恪,礼敬兼至;诸皇孙学业,侍绕膝前,予哀戚之怀,借为宽释。予年齿逾迈,数尽难挽,予寿六十有四,得复奉圣祖仁皇帝左右,惬予意志,夫亦何憾?……”

念到这里,十四阿哥忍不住放声大哭,草草毕事,顿时摘缨,换陈设,一片惨淡的颜。十四阿哥呼天抢地,哭了好久,暂忍一忍,吩咐将遗诰取来细看,不由得大为怀疑,因为其中始终不曾说明,太后究竟得的什么病,初起何日,何以大渐?这不太不可理解了吗?

“啊!”有个护卫想起来了,“京里有人来报信,只怕就是报这个信。”

及至将廉亲王的特使找到,方知太后之崩,于自尽,而与皇帝发生冲突的原因,只为要跟小儿住在一起。这使得十四阿哥更是摧肝裂胆般悲痛,哭得两目尽赤,得无法睁开。

太后的大丧很快地过去了。十四阿哥自然奔了丧,但赶到京里,已过了大殓,连瞻仰遗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只在宁寿的梓前面哭了一场,随即便有人相劝,早回汤山,本不曾见着皇帝的面。

在皇帝,十四阿哥已无足为忧——从太后一崩,他反倒有如释重负之,自此不会有难以置之事,只要心一横,就不会有麻烦。二阿哥被移到了郑家庄;三阿哥在表面上不能不加尊重,但将他主修图书集成的一名清客陈梦雷充军到关外,即是对三阿哥的一个警告,不必担心他会有异谋。此外诸弟,七阿哥淳郡王允祐晋为亲王,而且他带残疾,是个跛,一向安分;八阿哥在监视之;九阿哥远在西宁;十六阿哥允禄袭了庄亲王,十七阿哥封了果郡王,都已成为心腹;唯一要注意的是十阿哥敦郡王允 。不过他一个人也造不成反,无足忧。

倒是青海方面,罗卜藏丹津称兵作,其势汹汹,倘或制服不住,便见得他将十四阿哥调回来是错了,而且外患又可能引起,所以这件事,在皇帝心目中异常重要,必得善为置。

最使他为难的是,军前有一个平郡王讷尔苏及贝勒延信在,地位都于年羹尧,因此,如果派年羹尧为大将军,只怕会引起极大的纠纷。

为了这件事,皇帝曾经有好几个晚上不能安枕,考虑又考虑,总觉得非年羹尧不能放心,因而毅然决然地作了决定。不过,派年羹尧为大将军的措辞,颇为巧妙,朱谕兵:“据川陕总督年羹尧奏稿,青海罗卜藏丹津,恣肆猖狂,竟领兵于九月二十日自甘州启程,十月初至西宁,相机行事等语;总督年羹尧既往西宁办理军务,其调遣弁兵之任,甚属要,须给大将军印信,以专执掌。着将贝勒延信护理之抚远大将军印,即从彼送至西宁,与总督年羹尧。贝勒延信,现有防守甘州沿边等事务,将库现存将军印信,着该请旨颁发一颗送给。”

这表示年羹尧之授为抚远大将军,是迁就现实,又不明说派为大将军,只说“须给大将军印信,以专执掌”;而延信则由兵请旨,送一颗平逆将军的印信给他,亦未明授为平逆将军。

延信曾当过平逆将军,此番只算官复原职,只是其难堪,因而虽缴了印,只领兵在张掖一带闲住,对年羹尧并无帮助。

其时平郡王讷尔苏已调回京师,但九阿哥允禟还在西宁。年羹尧对外要用兵青海,对要防允禟事,另外还要注意延信,等于三面作战,境颇为艰苦。皇帝亦明了他的难,不过相信年羹尧的才,只要他辛苦些,多多用心,亦不难应付。要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让年羹尧肯死力?

想来想去,唯有恩结。于是降旨特召年羹尧陛见。到京之日,恰好颁发上谕册立皇后,年羹尧的胞妹则封为贵妃,这是特意的安排,让年羹尧知,他跟皇帝的关系更加亲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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