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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5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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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路不修,要修必是黄土。”

这是狡辩,但皇帝无词以驳。另外又问一样罪名:“说你验看武官,用绿牌,真的吗?”

“不真。”年羹尧心想,这件事可以销毁证据,不妨赖掉,“臣不敢!”

“你能说不敢,总算还记得何谓臣。就怕你心不能如一。”

“臣不敢欺皇上。”年羹尧恭说,“臣蒙皇上叠赐恩,不敢自轻,何况大将军自有制,臣如自轻,便是轻视朝廷。以此之故臣得罪的人很多。皇上如念臣愚忠,可否将参折发,容臣一一回奏?”

皇帝心想,年羹尧这话,简直如骗三岁小孩。原折发,便等于卖原告,纵容他去报复。用此伎俩骗取原折,岂不可笑?

心里是这样想,皇帝上却不拆穿他的一厢愿的想法。思索了一会儿,将计就计地说:“可以,你先去等着吧!”

于是年羹尧跪安退。隔不多久,太监捧一个盒来,贮一朱谕:“有人参奏年羹尧骄恣不法,着明白回奏。”后面列的是参款,一共有十来条之多。

这一,年羹尧才知巧成拙了。

及至回得私第,隆冬天气,已是衣尽。拜见老父以后,还有盈门的访客要应付。这些人不知年羹尧已经碰了大钉,只他圣眷未衰,还来奔走趋奉。年羹尧本来就骄恣跋扈,此时心绪恶劣,越发一个不见,统统挡驾。

陪伴老父,奉行了乐叙天的职责,退归书房,在书房细看皇帝发来的抄件,所参的罪名,无一款不是可以送命的。心知皇帝意存叵测,事很严重了。

得要找一个人商量!心里这样在思索,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他的亲家隆科多。于是吩咐备轿,微服到了隆科多那里。

虽然是亲家,毕竟椒房贵戚,年羹尧在他人面前可以骄横无礼,在隆科多面前却不能,仍旧称他“舅舅”。

“请舅舅恕我衣冠不整。为了避免招摇,不能不着便衣,想来舅舅能谅我的境?”

“彼此,彼此!”隆科多愤愤答说,“我的境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来!来!到里面来说。”

隆科多有间密室,巧匠心构筑,能够隔音。室外复有心腹守卫,可以畅所言,而不虞密。因此,一此室年羹尧就无所顾忌了。

“我不知,皇上何以其生,恶之其死?照这样,岂不令天人寒心?”

“只有你我寒心!不相的人,在他驾驭起来,恩威并用,得心应手。”隆科多叹气,“早知如此,当初不必死力,今天一样享我的荣华富贵。”

“舅舅的意思是,知皇上的秘密是不幸之事?”

“大不幸!大不幸!”隆科多问,“你知不知,我也被参了?”

“谁?”年羹尧既惊且惧,“舅舅不比我,不会得罪什么人,何以亦被参了呢?”

“有人想以此固。”隆科多说,“我听人告诉我一个故事,简直是齐东野语。”

这个故事在河南巡抚衙门。据说河南巡抚田文镜有个幕友,绍兴的刑名师爷,姓邬,上上都称他邬先生,为人沉诡秘,有天问田文镜,是想个有名而受的督抚呢,还是随波逐,庸庸碌碌了此一生?

田文镜衷功名,当然想得名而有。邬师爷便说,倘或如此,就得随他去拟一个奏折,折中说什么,田文镜不能问,更不能看,只用关防拜发就是。

考虑久之,田文镜同意了他的办法。邬先生了一夜工夫,连拟带缮,将奏折备好,亲自封缄。田文镜如言拜折,由开封到京里,来回半个月批折就回来了。

田文镜打开来一看,竟无原折,只有一朱谕:“览奏已悉。卿之忠心可嘉。原折留。”此外便是许多珍赏,虽比不上赐年羹尧的多,却也远超越寻常督抚所蒙的恩赐。

这件事实在令人困惑。田文镜竟不知何以骤蒙恩,问邬先生却始终秘而不宣。可是隆科多却知了。

“你那绍兴师爷的一支刀笔,搞的什么样?”隆科多说,“竟是参了我!”

“舅舅怎么知的呢?”

“我在中,自然也有人。”隆科多说,“田文镜的这个折,持而不,不知哪一天发作,亦不知会有什么结果。想起来真烦!”

“舅舅尚且如此,我就更不用说了。不过舅舅毕竟是舅舅,何况又是顾命大臣!”

“什么顾命大臣?诸葛亮在白帝城受托孤之命,就注定了他鞠躬尽瘁,必死无疑了。”

“看来必死的是我!”年羹尧说,“参舅舅的,到底只有一个田文镜。我可多了。”

“有哪些人?”

“我不知。反正看参款就知,不止一个人。”说着,将皇帝来的原件拿给隆科多看。

目,隆科多便是一惊,因为一张纸上都写满了。用“计开”二字开面一条一条列事由:

一、郃用兵致兵无辜良民八百余

二、纵容私人边鸿烈等,恣行扰,激变番民,不即参奏。

三、家人魏之耀家产数十万,皆由受贿勒索而来。

四、西宁效力者,实只六十二员,册报一百零九员。

五、用鹅黄小刀荷包,擅穿四衩衣服。

六、官员馈送,俱云“恭”。

七、凡与属员件,全北向磕谢恩。

八、行文督抚,书官书名。

九、行文阁,大书“右仰阁开拆”。

看到这里,隆科多已挢,“亮工,”他喊着年羹尧的字说,“这参的是你自拟皇上,罪名不轻!”

加之罪,何患无辞?”

年羹尧是这样自辩,但隆科多却不甚相信,因为有些骄恣跋扈是他亲所见的。

再看去,便是年羹尧贪污的细账了:

一、勒令四省效力人员,每员帮银四千两,约计得贿七十万两。

二、题补官员,受谢仪四十余万两。

这一款不免使隆科多动心事。题补官员,本是吏的专责,但规制办事,即令纳贿,亦须设法善为调派,从无任何吏尚书可以不顾规制,不奏报批准而径自题补官员的。

有之,自平西王吴三桂始。当时他开府云南,凡西南各省有缺,往往直接选补,只行文吏备个案,称为“西选”。近年来隆科多揽权纳贿,亦有类似的形,官场仿“西选”的说法,称之为“佟选”——隆科多的汉姓是佟。这个说法,他自己也是最近才听到,有此名声,绝非好事,所以看到年羹尧这一款罪名,自有目惊心之

不过比起年羹尧来,他并不算贪。参款中指年羹尧:

三、冒销四川军需一百六十余万两,又加派银五十六万两。

四、冒销西宁军需四十七万两。

五、运米四万石至军前,冒销运价四十余万两。

光是这三笔就已二百六十多万银,此外还有占用盐引,命家人运销盐,以及将西南山中的大木,砍伐行销东南等等,获利就不知多少了。

“亮工!”隆科多问说,“你预备怎么办?”

“我要请教舅舅!”

隆科多一时无法回答。彼此境相同,为年羹尧设谋,亦就是自己预筹对策。如果此时筹划不善,创了一个恶例,将来自己亦会受害。

想了又想,他觉得只有一个办法。“暂时置之不理。”他说,“倘或上折自辩,不就等于在辩罪了吗?”

“是!”年羹尧以为然。

“不过,”隆科多说,“好言敷衍,亦必不可无。”

那是必然之理,年羹尧不致傻到此地步,还不识眉低,自以为是。但每次见了皇帝,不容他自表忠忱,总是遇事诘责,搞得不而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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