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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(8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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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鲁,宜崇报飨。朕不敢远,亲奉銮舆,秩于岱宗,用答鸿贶。”

当然,所有应行典礼,要各该衙门,诸如礼、太常寺、鸿胪寺、翰林院,还有国监“敬谨预备”。此外必须要声明的是:“行在一切所需,悉公帑,毋得指称供顿储侍,丝毫贻累闾阎。羽林卫士,府人役等,各该大臣严行稽查约束,毋得侵践田畴,致妨宿麦。如有扰地方,指名需索者,立即参奏,从重治罪。”

上谕是在河颁发的,傅夫人一得到消息,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妃。她记得皇帝曾有过诺言,将奉生母南巡。如今虽只到山东,但总足以颐养慈亲的游览,太后能去,太妃是不是也能去呢?

这个疑团一直在心中,约莫十天,得以消释了!皇帝授意钟连,委托秀秀来传达密命:让她侍伴太妃,一起东巡。

“皇上的意思,另外专备一只船,仅太妃乘坐,外面是不知的,妃嫔的船很多,谁也分辨不清哪只船中是什么人。不过太妃不能没有人陪伴,皇上说:‘你无论如何勉为其难。’”

傅夫人略想一想问:“这件事皇后知不知?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那我就不能去了。”

这个答语在秀秀意料之中,很快地答说:“这一来,太妃会很伤心。”

“为什么呢?”傅夫人惊问。

“太妃先不肯去,说太后礼从煊赫,她冷冷清清,偷偷摸摸地见不得人。其实她也想去逛一逛,你想一想在那么个地方闷了几十年,有谁不想到外面去走一走、看一看的?皇帝知太妃的心思,极力相劝,太妃当然肯了。不过她说,一去了,她仍旧跟什么人都不往来,只有你陪在边,替她讲讲沿途的风土人,才有意思。否则不是去玩,是受罪。”

这番话当然是早就推敲好了的,但设地为太妃想一想,也是实,傅夫人的意思活动了。

“去一趟也未始不可。不过,我在皇后面前是说过了的——”

“不必再提皇后。”秀秀打断她的话说,“没有人敢在皇后面前吐一个字,除非有一位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想呢?”

“我想不。”

“傅尚香!”

傅尚香是傅恒的胞妹,也就是皇后的胞妹,远嫁在外。傅夫人不相信她会告密,因为她们姑嫂之间很好,甚至她也不相信傅尚香知她跟皇帝之间的关系。

唯一要顾虑的是丈夫,但如随侍太妃江南,可想而知的,正任领侍卫大臣的傅恒,一定会受皇帝的密旨,不得等事。然则他又何敢到皇后那里去告密?

这样转着念,心里已定了主意。秀秀也看来了,不必再有赘词。不过还有件事,不能不说。

“太妃的意思,其实也是皇上的意思,你得把小哥儿带去。”

这一,傅夫人认为需要考虑,小孩在船里闲不住,一痕迹,无法遮掩,后果堪虞。

“到时候再看吧!”她只能这样答复秀秀。

东巡的日变更了,原定来年三月,决意提早到二月。

因为太后想在清明以前回銮,正好顺到易州去谒先帝的泰陵。

眷们由于明年初便有扈驾游的机会,所以一腊月便在谈论这件事,兴采烈地,年十分闹。但当腊月二十,各衙门一律封印,过年的味更趋厚时,七阿哥永琮,忽然痘了。

七阿哥是皇后在上年四月初一日生的。皇后有过一个儿,行二,名叫永琏,生得十分聪明,所以皇帝密定储位,已指定了这个嫡。谁知养到九岁,不幸夭折,追赠为端慧皇太。那是乾隆三年的事。

隔了八年,皇后再度有喜,居然又是一。皇帝与皇后珍备至,所以证实七阿哥是痘以后,中禁例极严,不准炒豆,不准泼务府慎刑司所羁押的,犯了罪过的太监、女一律释放,为的是可以上邀天眷。

哪知到了除夕的亥时,也就是乾隆十二年的最末一个时辰,七阿哥的一条小命,到底还是没有保住。皇后哭得死去活来,中这个年也就过得凄惨无比了。

皇帝自然也很伤,不过还能排遣,还亲笔写来一上谕悼念,但这上谕却更伤了皇后的心。

上谕共分三段,第一段说:“皇七永琮毓粹中成夙慧,甫及两周,歧嶷表异,圣母皇太后因其自正嫡,聪颖殊常,钟最笃。朕亦望教养成立,可属承祧,今不意以痘薨逝,为轸悼。”

第二段是表明如何置永琮丧仪。永琮虽为中,但与皇二永琏的形不同,一是皇帝虽已默定永琮将来可继皇位,但并未像永琏那样,已写“遗旨”封贮在“正大光明”匾额后面,而且永琏亦尚在襁褓,不比永琮已上学读书。再则自古以来,亦没有皇后所,一遇夭折,一概追赠皇太的成例。不过念在“皇后名门淑质,十余年来侍奉皇太后,承致孝,备极恭顺,作朕躬,恭俭宽仁,可称贤后,乃诞育佳儿,再遭夭折,殊难为怀”,因此,皇七永琮的丧仪,应视皇从优。

这是安皇后,话说得倒很好,可是另外加上一段发抒想的话,实在不妙,他说,“朕即位以来,敬天勤民,心殷继述,未敢稍有得罪天地祖宗,而嫡嗣再殇”,这是什么缘故?

照他的推想,“莫非因为本朝自世祖章皇帝以至朕躬,皆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”,而他不服这气,立意“必以嫡承统,行先人所未曾行之事,邀先人所不能获之福。此乃朕过耶?”意思是所望过奢,故而上天丧其嫡示惩。

这虽是他的忏悔之词,而皇后却大刺心,因为这等于说,皇后没有亲生之皇帝的福分。将来即会生,即或聪颖,但亦不会有继承皇位之望。皇后的心境,本已灰黯无比,更何堪又用墨染上的这一笔?

话虽如此,皇后统摄六,而且上有太后,不能因为丧了,稍减一元复始的繁文缛节。而在料理中新年的仪节以外,还得预备东巡随驾,哪个该去,哪个该留,琐碎繁杂,而且颇费,以致二月初三起驾时,神委顿,兴致毫无,但仍不能不行振作,侍奉太后。

太妃有傅夫人与秀秀侍奉。另外还带着福康安,行动虽然不太自由,但船中,乐趣无穷。

当然,太妃的船一直在后面,加以傅恒与钟连格外照料,而且经过细心安排,所以绝少人知,这只船中的人,份特殊。

太后跟皇后,当然知太妃亦在行列之中,只是不知傅夫人也在随扈之列。每次皇后去看太妃,傅夫人总会事先得到通知,带着福康安避在另外船上。

在东巡途中,自然有许多娱亲的节目,一样是“打围”,亦就是打野鸭,皇上的枪法是庄亲王所授,准相当好,连发九枪,打七只野鸭,使得太妃与傅夫人亦能一快朵颐。

二月二十二,御驾到达曲阜,衍圣公孔昭焕率领属职事官员恭迎皇帝。第二天举行释奠礼,然后照康熙年间的成例,由举人孔继汾在御前讲《大学》。然后屏谒孔林,并莅临“元圣周公”庙致祭。当然,对衍圣公及孔门十三家后裔,都有优厚的赏赐。又特命将御用的曲柄黄伞,留供在大成殿。而最重要的是,将御制的“阙里孔庙碑”,勒石大成门外,留“天右文”的明证。

三天以后,驻跸泰安府,皇帝奉太后銮舆登上泰山,在“岱岳庙”拈香。山到济南,奉皇太后阅兵,皇帝亲御弓矢,连发中的,声雷动。

登泰山、驻济南都是陆路,御舟另由路到德州停泊。太妃与傅夫人一直是在船上,与皇帝数日不见,正在思念之际,忽然夜有女来报,钟连求见太妃。

“噢,”太妃诧异地问秀秀,“你夫婿怎么这时候要见我?”

“总有要事吧!请太妃传他来一问,就知了。”

果然,是件极要,也是极机密的事,皇帝即将来看太妃。

“皇上从济南回銮,因为皇太后的轿慢,估计可以一天的工夫,特意赶来看太妃。”钟连看了傅夫人一,“皇上不愿惊动大家,所以特为派钟连先来面禀太妃。皇上又关照,太妃船上的人,都不必接驾,免得张扬去。”

显然的,皇帝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来与傅夫人作一夕之叙。太妃很明了的心,当即说:“好,我知了。我船上的人,你都熟的,你自己去代他们。”

“是!”

这一次东巡,护卫的禁军,临时编组,由领侍卫大臣傅恒总其成,分前、中、后三路。太妃的座船在中路,由钟连负责,这一路的侍卫禁军,都听命于他,只要关照一声:“戒严!”立即便有分段巡逻的侍卫,关照太监、苏拉,各归宿,不得在外闲走,女自更不在话

到得二更时分,月华如霜,但见沿着运河,密密麻麻的船只,桅杆上都悬着红灯,前后相接,形若贯珠,一望不到底。岸上篷帐不断,而声息不闻,只有值班的侍卫及护军营的官兵,手扶佩刀,往来巡逻。十来里的一段宽阔堤岸,空地恍若无人,真个刁斗森严,警跸的气象,毕竟不同。

傅夫人已经回到自己的船上了。分给太妃的,一共三只,最大的一只,作为太妃的座船;较小的两只,一只供女乘坐,再一只就归傅夫人专用。这时她正将福康安哄得睡了,一个人在灯沉思,心里七上八,既兴奋,又不安,那滋味,颇难消受。

忽然间,听得岸上有隐隐的蹄声,凝神细听,辨约有三五匹,跑得极快,转间,蹄声已近,她从船窗隙中望去,只见一行五众,已停住,有人拉一匹白的嚼环,上人得地来,材特,一望而知是皇帝。

这时太妃船上的板,已经搭好,皇帝由钟连扶持着上了船。就这时,听得舱门边有清脆的掌声,傅夫人转脸一望,是秀秀在向她招手。

“皇上驾到了!”她向傅夫人说,“太妃的意思,如果小阿哥已经睡着,请你还是上大船上去。”

“噢,”傅夫人有些踌躇,“我得换衣服。”

“加件坎肩儿就可以了。”秀秀答说,“皇上也是穿的便衣。”

于是傅夫人听她的话,在月白缎绣五牡丹的旗袍上,加一件宝蓝缎的坎肩,用油刷抿一抿鬓发,略微染一胭脂,由秀秀陪着上了大船的后舱。

秀秀个手势,让她暂时站住,然后掀帘掩前舱,只听太妃在说:“赶快来,赶快来!”

接着,门帘掀,傅夫人前一亮,定定神望去,恰好与皇帝的目光相接。

“给皇上请安!”傅夫人蹲一蹲,旋即站起,对皇帝看都不看,便在太妃边的一个锦垫上坐了来,用手替她掠着鬓边白的发。

皇帝亦故意不跟她说话,甚至太妃亦是视若无睹。这已是三方面极的默契:唯有这样,才能完全忘却份,脱略礼数,视己视人,是一家骨

皇帝是坐在一张矮凳上,左首有一靠枕,右首是一张朱红方矮几,上面放着一杯酒,一个什锦果盒,他悠闲自在地,一面拈一把松,不断送到中咀嚼,一面大谈孔林的见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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