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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2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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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此,他只好装作不知。不过晨昏定省,礼数不缺。太后见他始终未曾松,可有些忍耐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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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是想通了,要找这么一个法却很难。不过,有一是很清楚的,照这个宗旨去办,绝便毫无意义。因为绝在求死,既然别有求死之,自然不必绝。徒然自苦,犹在其次,无端让侍从受责备,于心何安?

“告诉他不见!”太后气吁吁地说,“除非我死了,他才见得到我。”

一回到衙门里,却是越想越气。饱餐了一顿,略略休息一,随即在灯亲自写了一个密折,将恂郡王如何私行;如何被阻而退;如何在他谒见时,将他禁在厅,不给饮形原原本本地奏上皇帝。同时请旨,倘或恂郡王派护卫动武,自然尽力容让,但以不让他冲为限。逾此限度,一上手,不免伤亡,他负不起这个责任,得请皇帝预先指示,以便遵循。

果然,十六阿哥立即就发觉自己的话问得毫无理,所以放缓了脸:“他时怎么说?”

“范时绎能不能应付一个月?”皇帝问说,“一个月之总有办法能想来。”

“皇上圣明。”隆科多答说,“只有皇上自己拿主意,臣不敢妄参末议。”

“原来这就叫保全?”太后冷冷地说,“我看最安稳的地方,是在墙里面。”

“为今之计,只有早颁明谕,以恂郡王为守陵大臣。陵寝重地,自然不能擅离职守。范时绎加以阻挡,亦就师有名了。”

皇帝不免心悸,手脚发,只喊着:“快扶上床去!传御医!”

太后不理,唤着女说:“把我的帐来。”

“哼!”太后又冷笑,“天人的想法不一定对,我的想法也不一定错!”

“保全?”太后冷笑,“我不懂你的话。”

“臣传谕范时绎就是!”隆科多答说,“只怕一个月以后,形依然如此,倒不如早降明谕。”

这样报复范时绎,自然可以恶气,但却得他更忠实地执行皇帝的命令。范时绎很厉害,被释放以后,仍旧请见恂郡王,说有要公事面禀。恂郡王自然不见,他亦并无愠,望门遥拜而退,礼节十分周到。

想来想去她想通了。只要有一分可以不死的理由,她必得委屈忍死。而抱着跟儿拼命的打算,也许可以使他有所畏惧而让步,这样也就可以勉不死了!

“不要酪。”太后问,“有绿豆粥没有?”

乖儿待着吧!”

“你表面不追究,暗中治他。即如九阿哥,你又何必老远地把他到西宁去?自己不觉得太过分吗?”

的护军参领答说:“有一个。”

“我有儿饿了!”

这是在皇帝速决定,通前彻后地想一想,确是越往后越难置。最怕范时绎无法困十四阿哥,再一次来个闯,倘或真的伤了他,这件事就难以收拾了。

“娘说不错,就不错。反正我也没有追究。”

皇帝接得这个密折,并不觉意外,不过要他作个最后指示,却很困难,因为总不能说格杀勿论。想一想只有找隆科多来商量。

一听太后的气,皇帝便生警觉,必得格外沉着,才能应付,当即低声答说:“儿绝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
“说奉太后之命,到敬事房去传懿旨。”

隆科多默然。他觉得已经对不起先帝,不能再对不起太后的事。

“你这话我不要听!”太后问,“你凭什么说他会落得个圈禁墙的结果?”

十六阿哥撩起袍摆,急步抢门,第一句便问:“有什么人没有?”

提到太后不肯迁往宁寿,是皇帝最不满的一件事,也是皇帝认定生母跟他为难的明证。不肯搬往宁寿是表示不愿承认自己是太后,此刻索要搬去,无异于不承认皇帝是她的儿。意识到此,皇帝不由得有些愤怒,因而失去了一直保持着的冷静。

“我实在不明白,为什么你把一母所生的弟弟当作势不两立的仇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不准传消息去!”皇帝开了。

“你,”十六阿哥疾言厉地问,“你为什么不拦住他?”

“往北,这会儿怕还没有神武门。”

想来想去只有一死法,可以不连累侍从,那就是当着皇帝,以猝不及防的手段自裁。那时连皇帝都不能相救,则又何能怪太监、女未尽保护照料之责?

天厨之中,何不备?常全特意挑了太后最喜的扬州糟油萝卜、浙江平湖的糟供馔。太后吃了两个浅碗的绿豆粥。永和中,皆大喜。负责守护的十六阿哥,更视为天大喜讯,急急去奏告皇帝得知。

听得这话,

从早至午,从午至晚,将范时绎禁在那里,没有喝,没有饭吃,直到晚上才放他走路,范时绎饥渴加,路都快走不动了。

“并不过分。”皇帝很快地接,“儿责任甚重,治国得要有纲纪,顾不得弟兄的私了!”

这一提醒了十六阿哥,答一声:“是!”立即奔必要的置。

这话如何能照实转达皇帝?女、太监跪了一地,求太后接见皇帝,而卧床的太后,回面向里,本不睬。

“是!”那护军参领振振有词地反问,“人家好端端地,凭什么不放他走?”

皇帝未曾料到太后会有这样的打算,所以愣了一,方能回答:“那里不是太后住的地方。”

“那还不容易明白吗?你明白,我也明白!你别忘了,他是用的正黄旗纛,等于代替阿玛亲征。照我说,你该城去接他才是!”

于是太后去思索绝之外的求死之。那当然是激烈的手段,判生死于须臾之间,想一想法很多,最直截了当的是,如费人刺虎那样,拿把利剪,当一扎,不就一了百了?

“原是太后一时闹脾气。”皇帝很轻松地说,“小地方哄着老人一儿就好了。”

“你意如何?”

“首领太监,姓唐的。”

太后的本意是想化皇帝。她曾有意无意地,间接向皇帝表示,她之放弃绝,是为了顾全儿的名声。那么,为人者,亦应该仰亲心才是。

从古以来,没有绝的太后,更没有饿死的太后。皇帝心想,这话一传去,“孝”的假面,立刻就会拆穿。所以一面命十六阿哥允禄护卫永和,严禁消息走漏,一面到永和求见太后。

这是釜底薪的法,原属正办,但有一层极大的窒碍,“太后怕不肯答应。”皇帝说,“每天都问,话亦越来越重了。舅舅,别的事都好办,唯有这件事,我的境很难。”

这是指十四阿哥,也是表示不承认“四阿哥”。皇帝站在门边,脸上青一阵、红一阵、白一阵,好久好久,才喊一声:“娘!”

很显然,这是再也不愿介他们母兄弟间纠纷的表示,皇帝亦就无话可说了。

太后越说越激动,满脸涨得通红,像要发狂似的,突然站起来,也不知她哪里来的气力,低着飞快地往前猛冲,一撞在合抱的朱红大上,只听砰的一声,把女们吓得都了起来。

“儿是保全他。”

皇帝已等不及了,从外殿步,只听太后力竭声嘶地在喊:“去,去!永远别见我。我从未生过这么一个儿!我只有一个儿,胤祯,康熙二十七年生的!”

面向里床的太后,却又在动死的念了。她早就没有生趣了!有时想想自己的命,大概是古今第一个怪“八字”。生两个儿,两个儿都是皇帝。假作真来真为假,不知老天何以有此恶作剧?至于自己一夕之间,成了天第一尊贵的人,但也是天第一被人轻视的人。她不知是当她真太后的人多,还是当她假太后的人多?只知自己的觉,一想到她这个太后的由来,便如芒刺在背,恨不得逢人就表心迹:你一定以为我想当太后?不错,不过这样而来的太后不值钱,我告诉你,我现在当真太后都不乐意了,何况是假太后!

“是往哪个儿去的?”

“儿就是不忍他落得个圈禁墙的结局,所以才把他安置在汤山。”

“怎么想呢?”

五月二十那天,天气闷,太后更觉得心事不吐不快,所以这天是她主动派人到养心殿传懿旨:要跟皇帝见面。

彻底彷徨,皇帝终于了决定,尽快宣示,派十四阿哥守护景陵,唯一的难题是,此举会大伤母后的心,可是也顾不得这一,只有认命个不孝之

但是这要当着皇帝的面自裁,未免太残忍了一些,从古以来还没有一个母亲愿死在儿面前的。自己这样,似乎有意跟儿过不去,要陷儿于不孝,可是……

“住嘴!你这是跟我说话?你当我是自己犯贱,放着宁寿不住,愿意住在这里?我告诉你吧,宁寿我愿意住哪一间,都早就看好了!谁知你不让我住,我又有什么法?这会儿反倒来怪我?你不自己想想,你自己的什么?异母的兄弟容不,同母的胞弟也容不,你满嘴的仁义德,一肚的脏心儿!我生了你,没有享你一天福,你拿不让我过好日来报答我——”

皇帝却无表示,因为仰亲心,便得将十四阿哥放来。如果原先没有破脸,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,一破了脸,再放十四阿哥回来,即是示弱。可想而知的,他会用各毫无顾忌的手段,使皇帝难堪。那时再要像现在这样把他禁起来,就办不到了。

太后仍旧不理。一时满室静得一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,个个屏声息气,仿佛要窒息了似的。

“唉!”皇帝叹气,“为什么好好的太后不愿意当?”说完,掉转去,一步渐一步地了永和

太后把他的话好好地想了一会儿说:“好吧!你要治国,我没有治国的责任。我年纪大了,只能讲讲私,你把我送到汤山去,我要跟你弟弟一块儿住。”

听得这一句,所有的女都有惊喜之,常全却反有矜持的表,一面走近床前,一面说:“老主儿什么呢?粥有香粳米粥、红糯米粥、小米粥,还有甜的冰糖莲野山药粥,要不先喝碗酪?”

这句话把那人问住了,好久才答说:“一儿都看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,不是好端端地吗?”

皇帝也吓傻了,直待女哭着上前相扶,方始惊醒过来,大步上前,一把抱住母亲,只见面如金纸,人已了过去,上发际渗血来,脑袋已撞破了。

“你就放他走了?”

“照他的行为,早就该圈禁墙了!”

总算是太后,不能享福,可也不能受罪,不能对不起太后这个衔。所以死志早决,只是顾念着自己一死,可能会使“四阿哥”迁怒到太监、女,所以忍死须臾,一直在心中惊问:要怎么样才能使得永和的太监、女,不必为她的寻了短见负任何责任?

“我喝绿豆粥。看有南边的、什么糟的小菜没有?”

如果一天转十个念,九个念是如此,另外一个念,不免回心转意:咳!算了。一切都丢开,不必这么认真!等先帝土为安,大事都了,搬到十四阿哥府里去住,就当作平常人家的一位老太太好了。谁知最后的、自觉也是最低的、必可实现的希望,亦整个儿破碎了!

此言一,太后大惊,“我倒不知他犯了什么罪?”她厉声质问,“你得说个明白。”

“臣已经督饬务府,汤山的王府,加施工,总在一个月,便可落成。”

预期着这上谕一,永和中会大起风波,母之间将有一场严重的冲突,哪知全无动静。直到第二天才传来一个使得皇帝手足无措的消息:太后绝了。

太后想不去了,因为她困惑了。自己到了已无生趣的时候,还要顾到儿的不孝之名,然则儿又为什么不能想一想,母亲的何以要绝,何以会薄人世极尊至荣的太后而唯愿速死?

“娘应该住宁寿!我实在不明白,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,也作贱了别人。”

打定了主意,倒觉得怀一宽,转过来,只见以常全为的一大群女,都守候床前,看她睁,都用待命的看着她。

那个护军参领知十六阿哥的脾气,心急时不择言,但很快地就会发觉错误,所以绷着脸不作回答。

于是永和中一阵大,十六阿哥赶来探视,只见皇帝的脸青中发白,十分可怕,吓得不知说什么好!

“弟弟太刚、耳朵太,回到京里,如果有人挑拨,他会不守法度的事来,那时叫儿办他也不好,不办他也不好。所以,索让他住到清静的地方去,免得他闯祸。”
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答说:“你要我说,我就说,即为他一到京里,行文礼,询问见我的仪注,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好端端地?”十六阿哥想了一,忽然意会,“怎么叫好端端地?”

“我还有该住哪儿的规矩吗?”

永和的太监、女,每个人都像心压着一块铅一样,那沉重的觉,使得他们连说话都吃力了!几乎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细想,应该怎么样去打破这个僵局。因为这是一个不能想象,而且虽明知其为真实,却仍不能相信、不能接受的僵局。

“有。”

这几句话说得皇帝脸上青一阵、红一阵,好生不自在。当着那许多太监、女,隐隐指他夺弟之位,“皇上”的威严何在?

“娘!”皇帝几乎是爆发的声音,“亲生的儿,为什么视作仇人呢?”

太后然大怒。作贱自己,便是自轻自贱。在廷中,这是骂人最重的一句话,儿敢对母亲如此无礼,可把太后积累多时的冤气勾引得爆发了。

十六阿哥心想,坏就坏在“一儿都看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”这句话上,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唐太监竟能不动声地混去,可见得此人的来历可疑。

“这是娘的想法!普天不是这么想。”

“那么,你为什么不放他回京城来?”

“觉得这是件荒唐得离谱的事。以臣见君,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仪注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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