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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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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大的荣誉,没有一个官不看重的,而况他的上官巡抚,正是总角之的年羹尧,专折保荐,升为夔州知府,再升川东。年羹尧由四川总督兼督陕西,复荐胡期恒为西安藩司。胡期恒确是个好官,而且很能,年羹尧之言听计从,自不待言。

当九阿哥被遣到西宁时,胡期恒便向年羹尧献议,对待九阿哥,最好敬而远之,看他行事如何再说。九阿哥颇为机警,知年羹尧必奉有皇帝的密命,对他严加监视,同时他也知,此时决非可以反抗的时候,所以在西宁安分守己,毫不生事,同时对属约束甚严,凡是与商民有所易,绝对不许争多论少,更莫说仗势欺人。因此,在西宁只要一提起“九王爷”,都会跷大拇指,说他是“贤王”。

见此光景,胡期恒便劝年羹尧,应该特别礼遇九阿哥,不但要化他不要再记着皇帝的仇恨,甚至可以期待他将来为国所用,能替皇上一番力。

这个想法自不免天真些。但他跟胡期恒都知,这样,还能使九阿哥减少对他的敌视。皇帝得位,靠隆科多,外靠年羹尧,已是满朝文武尽人皆知的事实,所以凡是反对皇帝的,亦无不对隆、年二人斥以白。年羹尧为了自己的前程,希望能与九阿哥修好。这段心事,只是不便明说。胡期恒明白,亦不便揭破,所以才找理由劝他礼遇九阿哥。

于是一月之中,总有两三次,彼此书信往还,虽是泛泛之语,总表示音信不断,关系不浅。这犯了皇帝的大忌,却苦于不便在朱谕中指摘,因而在雍正二年底,特召年羹尧陛见。

年羹尧的恩,方兴未艾,所以这次奉召陛见,大家都以为必是皇帝因为他平了青海之,召京去,面致勉,等他回到西宁,仪仗必又不同。因而无不以加官晋爵作预贺。年羹尧自己亦是这么在想,如今是太保,回来必是太傅了。

之前,大宴门幕友,飞觞醉月,逸兴遄飞,唯有首席的一位幕友,与年羹尧的关系介乎师友之间的杨介中独独衔杯不语,既无善颂善祷之语,亦无惜别的表示,不免使得年羹尧有怏怏不足之意。

“杨先生,”他毕竟忍不住了,开,“临歧在即,岂无一言为赠。”

“我倒是有句话想奉劝大将军,只恐不肯见纳。”

“杨先生这话错了。多少人说我骄恣跋扈,可是我不敢自以为是,凡有嘉言,无不拜纳,这不但自信得过,亦是举座堪以作证的。何以杨先生独以为我会拒谏?”

“既然如此,我可不能不说了!”杨介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急勇退。”

此言一,满座不。方在兴采烈之际,有这么一句话,岂非大煞风景?年羹尧虽仍着笑,表示不以为忤,但那笑容已很勉了。

“如何?”杨介中对满座的不满之,浑似不见,这样问一句,颇有自诩先见之意。

年羹尧的酒意很了,不免发怒,但正当要形诸神之际,突然省悟,改容相谢。“杨先生,”他说,“容我好好请教!”

“不敢当!大将军今天的酒多了,明天一早再谈吧!”

这一来,盛筵自是草草终场。第二天一早,年羹尧去访杨介中,请教昨天他所说的那四个字,何所据而云然?

“大将军,你以为恩眷如何?是盛呢?还是衰?”

“这我就不知了。只觉得看不来。”

“怎么看不来?大将军不去细想而已!”

“倒要请教。”

“大将军请想,年近岁,雨雪载途,此时觐,是不是一件苦事?”杨介中说,“何不等到来?”

年羹尧恍然大悟。目并无必须皇帝面授机宜之事,如果寻常述职,则以皇帝过去恤之无微不至,必定会想到时冬令,雨雪纷飞,正是行旅艰苦之时,命他在开京。于此可知,恩眷至少已不如过去之隆。见微知著,杨介中的光,真可佩服。

“杨先生,”他说,“多蒙一语指,启我愚蒙。不过,我自己觉得并没有犯什么大错,何以皇上会改变态度?”

“大将军应该自问,以何旷世的功劳,蒙四团龙褂之赐?凡人有所予而必有所取,所予越厚,所取越不薄。大将军总有不能让皇上满意之吧?”

“是的。”年羹尧考虑了好一会儿说,“杨先生请屈驾到敝舍,我有样东西,任何人没有见过的,不妨请杨先生看一看。”

于是杨介中随着年羹尧到了衙门里,在他那间满目尽是御赐珍品的书房中看到了皇帝亲笔所写的密旨。

杨介中倒冷气,知年羹尧被祸不远了,心里在想,如果自己一说破,说不定会得年羹尧造反,他学吴三桂,是很可能造反的。果然如此,祸至更速。说不得只好相机规劝。

“这个密旨,似乎已无用。”他说,“青海之已平,不虞九阿哥会有什么掣肘之事。不如缴还为是。”

“本可缴还,如今倒不能缴了!”

“乞其故?”

“我要留着个把柄。”年羹尧说,“杨先生,大家都知,我父兄弟,于雍府门。皇上的,我摸得很清楚,在利害关上,他什么事都来。我要留着这密旨,个保命的‘铁券’。”

听得这话,杨介中心里一阵阵发:年大将军是死定了!自己明哲保,早早脱为妙。好在年关将近,原该一年一度回乡度岁,此时不必说破,到了开年托词写封信来辞馆就是。

到得保定,年羹尧自然要留宿两三日。因为直隶总督李维钧,是他的知。李维钧的嫡李宗渭,在西宁候补,颇得年羹尧的赏识,关系已到了祸福相共的地步。

“大将军,”李维钧忧心忡忡地说,“皇上对大将军已起了疑心,千万留神。”

“噢,你何所据而云然?”年羹尧说,“以你我的,你应该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才是!”

李维钧沉了一会儿,终于取一件朱批的奏折,让年羹尧细看。原来直隶有个员叫宋师曾,是年羹尧亲信的旧之人,上年在直隶亏空了四万七千银的公款,为人参奏革职。本当抄家赔补,恰好年羹尧京陛见,为宋师曾乞。一年以前的年羹尧,在皇帝面前说一是一,说二是二,何况这样的小事?皇帝当即命年羹尧传谕同时在京的李维钧,限宋师曾将亏空在三年清完,完清之日折奏报。意思是亏空一清,还可复职。

四万七千两银,在督抚不算大数,李维钧帮宋师曾的忙,在一年之就完清了。遵照当初的谕旨,且折奏报,自不免有代为乞恩之意。皇帝就在这个折上,地批了一大篇。

朱批中一开就提到了年羹尧:“为宋师曾乞恩,系尔之意见,抑或于年羹尧之意见?若系尔意,朕即施恩,若于年羹尧之意,朕则不施此恩也!”

只看到这一段,年羹尧的脸就变了,自抑制着心的震动,继续往看。

“近日年羹尧陈奏数事,朕甚疑其居心不纯,大有舞智巧,潜蓄揽权之意。尔之获蒙知遇,特由于朕之赏识,自初次召对时,见尔蔼然有君之心,见诸辞,所以用尔。自用之后,尔能尽心竭力,为国为民,毫不瞻顾,因而遂取重于朕。岂年羹尧所能为政耶?”

看到这里,年羹尧不由得望了李维钧一,心里有疑问,所谓“毫不瞻顾”,是否说李维钧曾经一无回护地在皇帝面前过他的短

不过再一看去,他的疑问立刻就消释了。“近有人奏,尔馈送年羹尧礼过厚,又觅二女相赠之说,朕实不信,想断无此事!但念对朕如此忠诚,与朕如此契合,朕凡有言,何忍隐而不宣?至卿向日与年羹尧之往,曾经奉有谕,朕亦不怪。”

看到这里,年羹尧不能不问了:“是什么谕旨?”

“有一次皇上问我,你跟年某人是不是很好?我说是的。皇上没有再说去。朱批上所指的,大概就是这件事。”

年羹尧再往看。“今年羹尧既见疑于朕,故明白谕卿,以便与之疏淡,宜渐渐远之,不必令伊知觉。”

到此时,年羹尧的心比较平静了,“陈常,”他唤着李维钧的号说,“那么,你的意思怎么样呢?我们朋友的,到此中断了?”

“是何言欤?”李维钧愤然作,“倘有此心,何必把朱谕拿来?”

“是,是!”年羹尧改容相谢,“我错了!陈常,我想应该及早。”

“及早,不如固。”

何由固?倒要请教。”

“无非一件皇上自己不便而很想的事。”李维钧说,“大将军智慧绝人,莫非还想不透?”

年羹尧沉不答,在李维钧的签押房里往来蹀躞,好久才站住脚说:“这件事要亦嫌晚了。如今,倒要留着那个人,作个制衡之计。”

所谓“那个人”是指九阿哥,年羹尧想拿他来挟制皇帝,是一着险棋。李维钧颇不以为然,因而劝:“大将军,走到这一步,甚大,千万慎重!”

“当然。岂有不慎重之理?不过,陈常,你我祸福相共,你得支持我才是。”

“这何消说得,却不知如何支持法?”

“第一,京中的消息,还是要请你格外费心,多多见示;第二,我想在保定置一所房,请代觅。”

“置产作何用途?”李维钧问,“是觅地,还是觅现成房屋?”

“觅现成的好了!亦无非作个退步。”年羹尧说,“不日有一笔饷,大概有三十万,如果由贵转拨,只拨一半好了,其余的留在贵。”

此事责任很重,如果为皇帝查到,立即便有杀之祸。但转念又想,倘或拒绝,年羹尧便会起疑,自己受过他许多好,这笔账算起来,前便难应付,说不得只好答应来。

许多大臣从一清早便在广宁门外迎接,直到日上三竿,方见大将军的前导驰到,一拨又一拨,直到近午时分方见年羹尧策而来,金黄服饰,三翎,四团龙补褂,白紫缰,在旗帜鲜明的护卫夹拥之,绝尘而去,本就不理那些红蓝的大官儿。

了城,照规矩在门请安。这本是一个仪式,只要到一到,便可先回私第休息,哪知皇帝已派了领侍卫大臣尔赛在那里等着,等他一到,随即将他留了来。

“皇上面谕,大将军一到,立即召见。”尔赛说,“请来吧!”

年羹尧大为诧异,向来无此规矩,便即问:“莫非错了吧!立即召见,也不是这个时候啊!”

“没有错。”尔赛说,“不然,皇上不必让我等在这里。”

年羹尧略想一想,说:“好!我跟你走!”说着重又上。他是赏过“紫禁城骑”的,故而可以策

到得右门尔赛带领,直到养心殿,示意年羹尧稍停候旨,然后方由太监将他领了去。很快地,复又现,向年羹尧招一招手,随即闪在一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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