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木偶(2/3)

一慢三快打更声在夜里响起——

崔三娘微怔，底漾过浅淡的惆怅，随即便释然了。

杜锡不自然地在床前站了许久，心绪难平间，到桌案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昔日，他阿耶曾与本县朱主簿结过娃娃亲。朱主簿早年茶叶丝绢生意，后不甘于商海沉浮，重金捐了个官，而他的独女芸娘自幼眉目如画，温婉聪慧，只可惜命运人，未及共结连理，便已天人永隔。

他略一琢磨，心愧疚不由减了大半。随后解大红喜袍置于衣架，又依着礼数简单盥洗了一番，待神稍定，才缓缓坐至床沿。

室静默良久。

房烛夜，酒意上，有心无力，不然自己还能施展一番……

茶虽已凉透，却正好让他清醒几分。

杜锡忽而意识到，大婚之夜与新婚妻说起旧时的未婚妻，似乎不太妥当，“你不要多想了，既然已嫁我为妇，为夫必好好待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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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的空气似凝住一般，持续了许久。

屋里总算清静了，闷人的气息也随着人退去减了几分。

片刻失神间，他似乎回到在崔府相看那日，他远远瞧见崔三娘在凉亭作画，大片大片碧荷映衬，她一粉衣衫，温婉如莲。

“芸娘是我已经过世的未婚妻。”杜锡一时上心，缓缓开说起从前的事。

杜锡皱着眉，不耐地往上瞧去。

那是崔三娘陪嫁而来的婢女，形静得像个木桩，连衣摆都未曾动过半分。

他的肩背微微佝偻，针脚潦草的月白寝衣穿在他上，衬得他肩背愈发瘦削单薄——

“念，”他声音带着几分怅惘：“然，往事如烟，不可追矣。”

这声赞叹耳，崔三娘没有言语，只是静静地望着夫郎的背影。

闻言，那婢女终于动了，嘴角仍挂着抹未变的笑意，缓缓躬，姿态恭谨地低应了一声“喏”，随后动作规整地往外走。

丑时已到！

闹房的人陆陆续续离开，连原本不愿意离去、在原地闹腾的小孩儿也让父母给拎了去。

崔三娘心中念万千，却未敢显分毫，只微微侧轻声问：“夫君可还念着她？”

要说他人生一大憾事，不是当日殿试时，因前一夜多吃了两块凉糕，导致腹痛难忍而在金銮殿里稍稍表现不佳，而是青梅竹的未婚妻早逝。

思及新妇，杜锡只觉昏脑胀，遂手肘撑在膝，手掌住额角轻起来。

夜渐，前院吃席的宾客陆续散去，后院也逐渐归于宁静，只余过路狸偶尔的几声喵叫。

他烦躁地吩咐：“你先去吧。”莫要耽误二人的叙话。

她甚至能隐约看他脊骨的廓。

不过，或许是今夜被亲友乡邻劝了不少酒，他现痛不已，神不佳也是有的。

如今与崔家这门亲事也算门当对，崔家丈人在当地是了名的有学问，虽则他今日迎亲才知，崔家丈人一日连嫁三女，可俩连襟也书香门第，日后少不了帮扶提携。

她地看了侧一无所觉的男人一，旋即翻

待回再看，那貌的新娘，竟然真的与他已经过世的前未婚妻有六分相似！

“服儿，去吧。”

刚刚掷瓢溅撒的酒在缠枝莲纹地毯上开了一片暗斑。余光扫过，床榻旁还有一角喜庆的裙琚。

那片裙琚依然一动不动。

后的崔三娘早已卸了钗环发饰、宽了外裳，此时只穿着藕荷中衣安静地侧躺在床榻里。

只听他无奈叹了一声，未几，合衣躺倒在床榻上。

这些年，或许他也不好过……

看着这个木讷怪异的婢女，杜锡叹：“娘仁善。”

“早些安置吧。”杜锡的声音里带着倦意。

看着他微微垂，双手在前动作两，伴着挲的窸窣声，那不甚宽阔的肩膀微微向收，也微不可察地抖擞了两。

“我信你。”她抬袖捂脸，低声应答。

若是为了故去多年的芸娘而夫妻不睦，那实在不该！

这婢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，梳着双环髻，嘴角微勾，可以瞧见俏脸上带着浅浅的梨涡，只是她垂着，让人看不清里的神。

崔三娘只觉得一阵心酸。

梆——梆！梆！梆！

待到旁轻微的鼾声响起，崔三娘几不可察地轻喟一声，撑起来扯过薄被盖到他上。

她闻言，忙温声解释：“夫君莫怪，我这婢女少时大病后，脑袋便不太灵光，我这便让她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