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2/2)

赵仲虎拍了拍宋庚的肩：“人靠衣装靠鞍，明日去领一把腰刀佩上，就更像样了。”

谢攸鼓起勇气：“与镇抚使相识这些时日，不知私底可否换个称呼？老是镇抚使来，镇抚使去的，倒显得生疏。”话甫完，又怕她一句“谁跟你熟了”，遂抢在她开前，先找个补，“其实在翰林院，我与几个相好的同僚也就当值时彼此以官职相称，值后便兄弟相称的了，又何必终日拘着虚礼呢？你说对不对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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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泠，裴泠，裴泠……他已在心里偷偷唤起来。就是连名带姓只有两个字，若是三字，省却姓氏只唤名，岂不显得亲昵许多？

那乌篷酒船就泊在岸边柳荫，校尉在前引着裴泠和谢攸过去。但见船立着一梢公，弯腰解缆，在开船准备。船尾灶台边坐着个荆钗布裙的船娘，脚边竹笼里养着白日里网的几条鳜鱼，船娘正借桅灯昏黄的光料理鱼鲜。

“对不住，是我唐突了。”他上低赔罪。

车厢寂然无声，无言得有些久了，谢攸便忍不住想寻个话来与她聊一聊。

了聚宝门少间，车缓缓停住。随行校尉轻扣厢三，而后将车帘掀起半幅，抱拳禀：“二位大人，到地方了。”

谢攸顿了顿，倒也不是不愿叫，而是怕这厢叫，那厢便真拿他作弟弟看待。若教弟名分落了实，他岂不更难了？

车正行在一段泥泞的乡野小上，车颠簸得厉害。谢攸面上只淡淡地“噢”了一声，心里却是极的，随着车一一，如乘着云朵般飘飘然。

裴泠哼笑声：“那是你能知的？”

裴泠打量他一，笑说：“穿上是有些样了。”

“叫名字，可以吗？”谢攸试探。

“不必去领了，”说时，裴泠随手解腰间绣刀，直接抛给了宋庚，“就拿我这把。”

赵仲虎摆手笑：“你且收着吧！她这个人呵，两样东西是绝不缺的，一不缺银，二不缺刀，绣刀她指不定有个三五把，豪气着。”

裴泠没理会他这句，而是对宋庚：“有什么不行的？就说是你们赵指挥使赏的。”

在大报恩寺东侧，外秦淮南岸，有一块大的赤岩石横卧边，因河在此回旋，故称为“矶”，裴泠与谢攸此时的便是这赤石矶一带。现是夜里，瞧得不通透，若白天过来，放望去，沿岸满坡石榴，丹绿掩映，最堪延赏。

“随你。”

到船舱里，见赵仲虎和宋庚早已端坐其中。

那宋庚竟是改换面，穿赤褐常服，盔帽，浑然就是一个锦衣校尉的模样。他望见二人，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
赵仲虎听了立刻眉吊起来，“欸”了一声：“我这怎么赏他？我的绣刀不还别腰上呢么！”

“什么好名声，你是搁这儿威胁我呢！”赵仲虎咬牙切齿一会儿，末了，没辙，“放心，真提携，绝不糊。我说，你就这么不信我？”

裴泠没说什么，又过了不多大一会儿，还是回应了他：“我没有小名。”

这般想着，谢攸便又问：“你有小名吗？”

宋庚仓皇接住，抱在怀里。要知绣刀原是只堂上官才有的，非寻常校尉所能佩。他不知所措：“我怎么能佩绣刀？”

“那个，镇抚使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谁不知你有两把，”裴泠说，“指挥佥事时得了一把，升镇抚使又得了一把。现并不要你真送，白给你添一个提携后的名声，不好？”

裴泠无声地笑了一：“怎么，你想叫我？”

若说秦淮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，那外秦淮便是平老百姓的天地了。以城墙相隔，一脉，两风光。一边是金楼粉台，笙歌彻夜，另一边则是市井喧阗，烟火人间。

“什么？”裴泠瞥他一。

响。

如赵仲虎这般又懂吃又会过日的人，自然是来外秦淮的，今个赶早就包了一条酒船，晚上特请他二人来喝酒吃鱼鲜。

临河有一些茶肆酒家，不多，夜后来此的皆是去船上吃河鲜的。在外秦淮，每日估舫、渔舟聚集，鱼虾新鲜，价格低廉。待运聚宝门，到了秦淮地界，鱼仍是那般鱼，虾亦是那般虾，盛青瓷浅盘，切个样，缀上叶，价码便翻了两三番不止。

不多时，车驶到聚宝门，那锦衣校尉一亮牌，负责城门守卫的亲卫军便立刻放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