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2/4)

张小把儿孤苦伶仃，靠乞讨过活，多亏余家大坟锅伙收留了他。别的混混儿在前边耀武扬威打架斗殴，他岁数小近不得前，跟在后边助拳儿，摇旗呐喊以壮声势，有他不多没他不少，算是凑数儿的一位。怎知他这个穷光混锅伙，惹一场灾祸不小，断送了命也未可知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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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2】

张小把儿平时吃不饱穿不，格外瘦小，狭窄的木笼对他来说倒也宽敞，站累了一缩，还可以在里边坐会儿。一连站了三天木笼，别的混混儿都晒成了咸鱼，可他还有半活气儿。那一天，官府让民夫用草席裹尸，拖去义冢掩埋，搬到他这儿一看是个孩，偷懒不埋了，俩人一搭，扔麻袋似的直接扔了大

当时是清朝末年，张小把儿在那时候可不是一般的穷，要说他穷到什么地步？岂止是吃不饱穿不，甚至不能说“吃了上顿愁顿”。因为吃了上顿没顿至少还有个上顿，而张小把儿很多时候连上上顿都没有，一顿他也顿不上，穷得只有一件破袄，补丁摞补丁。穿到后来，连补丁都没地方打了，他倒会想法，再破了就用麻绳揪上，一的绳，认识的人知这是张小把儿，不认识的打远一看，还以为他是个卖粽的。破成这样的棉袄，张小把儿也舍不得扔，天冷了填棉絮是棉袄，等天了棉絮，又可以当成夹袄来穿，跟要饭的乞丐也没什么两样。一件破袄补丁摞补丁，不填棉絮的时候，穿到上晃晃。他还有一论，说各位别看我张小把儿穷，三宝可是有了两宝。别人问是哪三宝，他说，是丑妻、近地、破棉袄。老婆得丑为一宝，好是搁到家里放心，更兼手大脚，生孩饭，用起来不心疼。门混饭吃，离家近也是一宝。放到现在说容易理解，比方说上班班挤两三个小时的地铁，成天起五更睡半夜，挣钱再多人也受不了不是？所以说住得近是一宝。破棉袄更好，冬夏凉，八面来风，还不让贼惦记，给龙袍玉带也不换。如今他张小把儿“破衣、近地”二宝皆有，只是少了一个丑媳妇儿。

张小把儿混锅伙不久，正赶上朝廷旨，要严惩天津卫的混混儿无赖。官府找借将余家大坟的混混儿们带到公堂之上，先过了一遍堂，再打木笼，抬到城门一字摆开，这叫晒刑。知府大人看张小把儿又瘦又小，只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，与锅伙刁民为伍，无非跟在混混儿后边起哄胡闹罢了，不忍给他动刑，有心放他一条生路，打木笼之前又好意劝告，让他迷途知返，在堂前磕悔过。张小把儿不领，混锅伙讲究的是哥们儿义气，逞英雄论好汉，让他磕求饶那是门儿也没有！他脖一梗，大摇大摆地站到木笼之中，任由官兵推到城门，放在烈日之暴晒等死。

事不小，却经常倒霉走背字儿，还连累了不少人。大伙都以为他这是批殃榜批多了，背地里说他是“殃神”。

那时候余家大坟旁边有个“锅伙”，锅伙是什么意思？一群混混儿地痞凑到一块儿，推举一位打的大哥，其余不分幼，皆为兄弟。一个磕到地上，纸飞空，誓同生死。一般的锅伙有三五十人，多的两三百人也有，没一个善主儿，全是不要命的穷光，他们好勇斗狠，匕首斧之类的凶从不离。白天去开逛，到耍胳膊儿，抢地盘争势力；天黑再回到破瓦寒窑，凑在一锅中吃饭。素常以兄弟相称，遇上人命官司便死签儿。比方说在外斗殴闹了人命，官府让混混儿们一个人偿命，谁了死签儿谁去挨刀，那是真不怕死，此等混混儿自称“锅伙”。

提起这个话，我得先往前边说。当年我曾祖父张小把儿住在天津卫余家大坟，他是崔老的结拜兄弟，在他十二三岁那会儿，去开逛当了混混儿，别人不提他大号，皆以“张小把儿”相称。“把儿”是“把式”之意，过去说一把儿为等本领，二把儿次之。十来岁的半大小孩，没能耐却充好汉，因此叫他“张小把儿”，说不上挖苦，可也有几分褒贬在里边。

第一章 张小把儿挖人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