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毀與殘影(6/6)

「他选择放手，不是因为他不想要你，」连曜的声音很稳，每个字都像钉，试图钉她浑沌的意识里，「是因为他想让你在未来里，活得平安顺遂。」

「你不吃不喝，把自己熬乾——」他顿了顿，结动，「他会心痛。」

这句话，像一把最钝的刀，缓慢地剖开了沐曦周的麻木。

她的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，彷彿要将所有分都乾的泪河。她颤抖着，终于松开了一直抱铜镜的手，伸向了床柜上那碗新换的、还冒着微弱气的粥。

她想要听话。

她想要他……不心痛。

勺舀起一小粥，颤巍巍地送嘴里。

然后——

「呕——！」

剧烈的生理排斥几乎瞬间发生。她猛地弯腰，将那粥连同胃里本没有的东西全数吐了来，瘦削的脊背剧烈起伏，咳得撕心裂肺。

那不是故意的，是她的在反抗。彷彿这个动作本，就是对「那个时代」的背叛，就是承认「这里才是现实」的屈服。

程熵站在一旁，闭了闭。从那天起，他不再依赖实验室的标准营养餐。

他动用私人权限，每日从地面层一家有百年歷史、专古法菜餚的中式餐厅订餐。餐由专人送到实验室的最外层，经过重重安检，再由他亲自提来。

清粥，小菜，汤羹。没有未来的效与准，只有属于「人」的烟火气。

第一次，他将一碗熬得米粒开、缀着几颗枸杞的蓉粟米粥放在她面前时，沐曦盯着那裊裊气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再次拿起了勺。

她能吃了。

但每次都只吃一。叁四粥，半勺燉，几青菜。像是完成某艰鉅的仪式，多一都是奢望。

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、残破的木偶。右手颤抖着，机械地重复着舀起、送嘴里、咀嚼、吞嚥的动作。脸上没有任何表，甚至觉不到的味——味彷彿在时空跃中死去了，只有咸涩的泪不断滴碗里，成了唯一的调味。

她的左手却从未松开，甚至握得更。赤金铃鐺冰冷的稜角勒柔的掌心，几乎要嵌里，留红的印痕。她却彷彿觉不到痛——或者说，只有这清晰的、属于现在的痛，才能压过灵魂那片无边无际的、名为「失去」的虚空，才能让她确信，自己还「活着」。

「你答应我……」

她突然停，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一濒临崩断的脆弱。金瞳锁死在铜镜上那四个字——「政曦永契」——目光带着一令人心惊胆战的偏执。

「政……你说过会来找我……」

「我不死……我会乖乖吃饭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
「……我等你……」

她不是在对房间里的人说话，是在对镜中倒影，对虚空，对那个两千年前、已化为尘土的男人，许疯狂的诺言。

程熵站在床边，听着那细碎的呢喃，看着她清瘦到几乎能被被淹没的形，心脏像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揪住、拧，痛得他几乎无法呼。他见过战场的残酷，见过数据崩溃的灾难，却从未见过这——用整个灵魂缓慢凌迟自己的极致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