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新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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屈翁山在明遗民中似乎是很特别的一个，其才似钱吴，其行径似顾黄，或者还要崛，所以后著作终于成了禁书，诗文集至今我还未曾买得。《广东新语》本来也在禁中，清末在广东有了重刊本，通行较多。就是在这记风的书中著者也时时愤之气，最显著的是卷二地语中迁海这一篇，其上半云：

“月光光，照池塘，骑竹，过洪塘，洪塘不得渡，娘撑船来接郎。此福州儿辈曲也，明韩晋之先生载文集中，谓此古三言诗也，闽无风，此却可当闽风。村农秧歌云，等郎等到月上时，月今上了郎未来。（叶音黎。《诗》，羊来。《王母白云谣》，尚复能来。）莫是屋山低月早，莫是郎屋山月迟？不是早与迟，大半是郎没意来。记得当初未娶嫂，三十无月暗也来。词虽鄙亵，往复再三，亦文人才士托兴彤也。”墨憨斋整十卷的编刊《山歌》只好算是例外，像这样能够赏识一歌谣之者在后世实在也是不可多得了。

“粤东濒海，其民多居乡，十里许辄有万家之村，千家之砦，自唐宋以来，田庐丘墓孙世守之勿替，鱼盐蜃蛤之利藉为生命。岁壬寅二月忽有迁民之令，满洲科尔坤介山二大人者亲行边徼，令滨海民悉徙地五十里，以绝接济台湾之患。于是麾兵折界，期三日尽夷其地，空其人，民弃资携累，仓卒奔逃，野栖，死亡载者以数十万计。明年癸卯华大人来巡边界，再迁其民。其八月，伊吕二大人复来巡界。明年甲辰三月，特大人又来巡界。遑遑然以海防为事，民未尽空为虑，皆以台湾未平故也。先是人民被迁者以为不久即归，尚不忍舍离骨，至是飘零日久，养生无计，于是父夫妻相弃，痛哭分携，斗粟一儿，百钱一女，豪民大贾致有不损锱铢不烦粒米而得人全室以归者。其丁壮者去为兵，老弱者展转沟壑，或合家饮毒，或尽帑投河，有司视如蝼蚁，无安之恩，亲戚视如泥沙，无周全之谊。于是八郡之民死者又以数十万计。民既尽迁，于是毁屋庐以作城，掘坟茔而为堑，五里一墩，十里一台，东起大虎门，西迄防城，地方三千余里，以为大界，民有阑咫尺者执而诛戮之，而民之以误墙外死者又不知几何万矣。自有粤东以来，生灵之祸莫惨于此。”这一篇可以说是文俱至了，然而因此难免于违碍，此正是常例也。书中禽兽草木诸语中尚多有妙文，今不再录，各文大抵转抄在《南越笔记》中，容易得见，若迁海者盖不可见者也。廿四年九月十一日，于北平。

，必极其至，使人喜悦悲酸而不能已已，此其为善之大端也。……其歌之调者如唐人《连昌词》《琵琶行》等，至数百言千言，以三弦合之，每空中弦以起止，盖太簇调也，名曰摸鱼歌。或妇女岁时聚会，则使瞽师唱之，如元人弹词曰某记某记者，皆小说也，其事或有或无，大抵孝义贞烈之事为多，竟日始毕一记，可劝可戒，令人泣沾襟。其短调蹋歌者不用弦索，往往引连类，委曲譬喻，多如夜竹枝。如曰，中间日四边雨，记得有人在心。曰，一树石榴全着雨，谁怜粒粒泪珠红。曰，灯心着两火，为娘尽几多心。曰，妹相思，不作风到几时，只见风落地，那见风上枝。蜘蛛曲曰，天旱蜘蛛结夜网，想晴只在暗中丝。又曰，蜘蛛结网三江，推不断是真丝。又曰，妹相思，蜘蛛结网恨无丝，不年年在树上，娘不年年作女儿。竹叶歌曰，竹叶落，竹叶飞，无望翻再上枝，担伞门人叫嫂，无望翻女时。素馨曲曰，素馨棚梳横髻，只为贪不上，十月大禾未米，问娘浪几时收。……有曰，一更啼拍翼，二更啼拍，三更啼郎去广，冠沾得泪红。有曰，岁晚天寒郎不回，厨中烟冷雪成堆，竹篙烧火炭，炭到天明半作灰。有曰，柚批瓤有心，小时则剧到如今，发条条梳到尾，鸳鸯怎得不相寻。有曰，大竹笋作三桠，敢好后生无置家，敢好早禾无米，敢好攀枝无晾。敢好者言如此好也。”李雨村辑《南越笔记》十六卷，多抄《新语》原文，此篇亦在，题曰粤俗好歌，但均不注，是一大病。《闽小记》文章亦佳，栎园思想却颇旧，不大能够了解那时的新文艺倾向，故书中关于闽歌没有类似的纪载，或者因为他不是本地人，所以不懂得，也说不定。清末郭柏苍著《竹间十日话》六卷，卷五中有一则云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