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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(8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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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不住的话。”

“又说太后是皇上死的!”

一听这话,年羹尧双闭,一脸的痛苦。朱真倒吓一,不知他何以有此表,只张地注视着。

“提起这件事,我心里很难过。所谓‘我不杀伯仁,伯仁由我而死’,太后驾崩,推原论始,我等于了帮凶!唉,早知如此,悔不当初!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你知不知,太后为什么厌世?”年羹尧问。

“外面说,有一位妃当面笑太后,原是真太后,不想变成了假太后!”朱真答说,“想想也是,真是人间难堪之事。”

“这还在其次。母,小儿又受了莫大的委屈,哪知,一了京,还不让他们母有个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机会。这才是极人世之难堪的事!”

“这,皇上的心也未免太狠了!”

“狠心的事,还在后面。皇上拿一母所生的胞弟,发到陵上去住;太后要跟小儿住在一起,皇上说什么也不肯,老太后这才一撞死了的!”

“真的!”朱真吃惊地问,“老太后真的是撞死的?”

“唉!”年羹尧大为摇,“当时让我对付十四阿哥,我只当皇上只是想登大位,到了皇上,自然会对十四阿哥有所补报。哪知心这么狠,早知如此,我决不这件事!”

朱真想了一,觉得有个疑问很有趣。“将军,”他问,“当时你不这件事,十四阿哥是不是就会带领兵京去呢?”

“这倒也不一定。不过,不十四阿哥什么,我不帮他,我可也不拦他。如果是这样,至少太后的命不会送了。”

“这是什么理呢?”

理很容易明白,皇上这样对待十四阿哥,是仗着我能看住十四阿哥所带的兵,如果我谁也不帮,皇上就会有顾忌,有顾忌就不会这样的狠心,甚至不准他们母住在一起。那一来,你倒想,老太后不就不至于送命了吗?”

“说得是!唉!”朱真叹气,“真个不幸生在帝王家。”

“是啊!想想十四阿哥的境,我也觉得无所谓了!”年羹尧说,“再想想皇上的境,虽然生杀大权在握,皇位是非常稳固了,但心里何尝有片刻安宁?‘疚神明,外惭清议’,还必得费尽心机去防范他人,绞尽脑话来为自己辩护。这个当皇上的滋味是好受的吗?”

“说得是!”朱真心安理得地说,“听将军这番鞭辟里的议论,越觉得人生贵适意的话,真正是见之言。”

“话是不错。不过,说得,看不破。一仕途,握过权柄,要教他放来,也实在是件很难的事。我如今倒羡慕你这仕途的人,纵或有时衷,到底只是一时之事,不像我。唉!”年羹尧地叹了气,摇摇没有再说去。

朱真无词以,默默地坐着,只听更锣在响,数一数竟是三更天了,便即起告辞。

“席珍,我们只此一会,初次识面,便成永诀,你再陪我坐一会儿。”

听他说得凄恻,朱真心酸酸地想哭,自排遣,想找些不相的话来说。

此念一动,想到一件事,不由得问了来:“将军,听说皇上制过一名为‘血滴’的杀人利,可有这话?”

“我也只是听说,未曾见过。”

“听人怎么说?”

“说是一个袋——”

年羹尧一面用手指在桌上画,一面讲解,说这血滴是一个袋,径大可尺许,袋有极的襞折,自然封合,只留碗一个;襞折上镶极锋利的刀片,另一端用一钢圈绾合,如果将袋的襞折拉开,刀片亦就直竖;一松手襞折就缩回,刀片便斜着卧倒,一片接一片,形如车

“当然,刀片的刃都是向里的。”年羹尧说,“要取人命时,只须一手持钢圈,一手握住袋底,将襞折跟刀片都拉直了,从背后往人脑袋上一,立刻松手。襞折缩回,刀片卧倒,将脑袋整个绞了来。然后提着袋就走,至多一路上滴几滴血,所以名为‘血滴’!”

“好家伙!”朱真不由得就往后看,倒像有个血滴到他上似的。

年羹尧笑了,“不必害怕!”他说,“我这里绝无细。”

“我知。”朱真大大地喝了酒,为自己压惊。

“席珍,”年羹尧说,“我们来商量商量明天的事。”

“是!”

“你家住藩司前?”

“咦!”朱真诧异地问,“将军怎么会知?”

其实这是多余的一问,细想一想即可明白,年羹尧既然已注意到他,随便派个人跟踪,即可知他的住。至于知他的住址,不知他的姓,自是不曾打听,所以不打听的缘故,想来是于谨慎。

“席珍,”年羹尧告诉他说,“明天傍晚,我派人将小妾送到你那里,你需要预为布置。”

“噢,”朱真大为难,“若说办喜事,只怕太仓促了些,还有——”

“恰恰相反!”年羹尧打断他的话说,“绝不能惊动亲友,更莫说办什么喜事。我的意思是,须有个遮人耳目之计。你府上还有些什么人?”

“就是一位寡嫂,一个小侄女。”

“能不能说你嫂有娘家的妹来探亲?”

朱真明白了!突来艳妇,不如何掩藏,左邻右舍总会知,要有个说法,才能不使人起疑,年羹尧的想法很细密。

“可以!我嫂原有个表妹,左邻右舍的女眷,曾听她说过,得颇为,正好冒充。”

“很好!令嫂的表妹姓什么,叫什么?”

“名叫曾莲青。”

“曾莲青?”年羹尧说,“明天就有曾莲青到府上,请你先跟令嫂说明白。”

“是!”

“曾莲青到你家来‘作客’以后,令嫂便须向邻居透,你们也要到曾家去作客,选定一个日,请邻居照看房屋。这个日,曾莲青会告诉你,然后你雇一条船到嘉兴,船到自有人会来接你们。”

“这以后呢?”

“以后,会有人送你们上船。中间可能还要转一两个地方,最后是到了新安江山、万山丛中,安居来。”

朱真想了一说:“家嫂自然同行?”

“当然!”年羹尧说,“你有力量供养她的半辈,曾莲青也一定会尊敬她。”

“是!家嫂亦会激将军成全之德。”

“彼此,彼此!请为我向令嫂致意。曾莲青还得请她格外照应。”年羹尧又说,“还有件事,千万要当心,动的时节,必得像个暂且门作客的样,切切别举家他迁的痕迹。”

这是告诉他,不可贪恋一些不值钱的衣服家、动用件,丢掉就丢掉,算不得什么!

“有这样一件怪事,不,”朱真的寡嫂朱太太急忙改,“是喜事!天外之喜,想都想不到的。”

看她并无畏惧之,朱真反倒要提警告了:“嫂嫂,这件事搞得不妥当,会有极大的麻烦。”

“没有什么不妥当,不过,老二,有一件事,你能得到,就很妥当了。”

“嫂嫂说。”

“最好暂且不圆房,让她跟我一张床睡。”

“好!”朱真毅然决然地说,“我听你的话。”

于是第二天一早,朱家叔嫂欣欣然地打扫房屋,预备肴馔,邻居少不得有人打听,朱太太便说,她的表妹要来作客。又说,她的表妹是因为婚事不如意,发生纠葛,甚为复杂,目前是来暂时避一避,说不定还要送她回去,代为调停。这样留一个举家远迁的伏笔。

到得傍晚,一乘小轿,悄悄到门,陪来的是一个老苍,一名侍儿。那老苍,即是前一天在将军衙门,侍候过朱真的年家老仆,事十分老练,称朱真为朱少爷,叫朱太太却是“表小”,一听便知他家小“曾莲青”跟朱太太是表妹。

打发了轿,那名叫阿云的侍儿,扶着曾莲青到朱太太卧室。朱真不便跟去,与老苍在厅中叙话。

“朱少爷,我本来叫年福,现在改名叫沈福。”

“噢,沈福!”朱真,心里的话很多,不知该说哪一句。

“我家老爷让我跟朱少爷说,最好三天之就动。”

“可以!”朱真找到谈话的绪了,将他们叔嫂所设计的,以曾莲青婚事有纠纷,来了还要送她回去的借,告诉了沈福,并又叮嘱:“我们跟左邻右舍的很不错,或许有人关切,有人好奇,会来打听,请你关照丫,说话要留神!”

“是,是!我知。”

谈到这里,只见朱太太卧室的门帘掀开,阿云走来说:“朱少爷,请来!”

一听这话,朱真突然一阵兴奋,似乎被堵得透不过气来,定定神,徐步踏了来,抬一看,惊喜莫名,怔怔地把一双睛定住了。

还是曾莲青大方,静静地叫一声:“朱二哥!”

“噢,啊,不!”朱真急忙改,“曾小!”

笑容满面的朱太太,轻轻说:“老二,恭喜你!”

听得这话曾莲青将低了去,朱真痴痴地笑着,什么话也没有。

“朱二哥!”曾莲青抬,“患难相从,以后一切都要倚仗了。”

“好说,好说!”朱真望着他嫂说,“只怕曾小还没有吃饭?”

“是啊!”朱太太说,“我该到厨房里去了。”

“不必!表请坐,让沈福跟阿云去。”曾莲青随即吩咐,“阿云,你去看看。”

朱太太觉得不必客气的好。不过,“我总要带他们到厨房里才行。”说着,她跟阿云一起去。

孤男寡女,共一室,在朱真还是生平第一遭,顿觉浑不自在,渴望着脱这个窘境。但一看到曾莲青,就像加了一副脚镣,动弹不得了。

她静静地坐着,但脸上并无自克制的表,而是安详恬适,似乎在思索什么有趣的事,微微地着笑容。

这对朱真来说,自有镇抚的作用,不过总觉得彼此的关系,十分尴尬,不知自己该怎么样才是最合适的态度。

默然半晌,曾莲青终于抬看了他一中的言语是在询问:你怎么不说话?

朱真为她所鼓励了,决意打破僵局,他觉得他应该祛除她的疑惧。而她的疑惧,他可以想象得到,是不知如何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,同床共枕。

于是他说:“你今天晚上跟家嫂一床睡!本来应该单独替你准备一间屋,无奈家境贫寒,只好委屈你了!”

听得这话,她有困惑的表。“朱二哥,”她问,“你怎么这么说?莫非,莫非他没有跟你说明白?”

这个“他”是指年羹尧,朱真知她的困惑是什么,随即答说:“说得很明白。不过,为了遮人耳目,你算是家嫂的表妹这一,要装得很像,所以,我们暂时不必有——”朱真用力说了来,“暂时不必有夫妇之实。”

曾莲青的表改变了,是激而充分了解的神,低去答了一个字:“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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