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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4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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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所哭的原因,并不一样,有的是伤心自己继承落空——虽然早就知大位有定,但未曾揭晓,毕竟还有万一之望;有的是素知四阿哥刻薄险,心狭手毒,从今怕难有好日过;有的是看大位授受,已有疑问,兄弟束甲相攻之祸,恐不可免!

就这样哭,没有一个愿意说话,因为一开,局面上就有绝大的变化。只要对四阿哥一称“皇上”,君臣之分,就此制定。从诚亲王以,谁也不愿作此尊称。

于是隆科多打开了僵局,站起来,疾趋数步,到得雍亲王面前跪中说:“皇上请节哀顺变,以国为重!”

这“皇上”二字,撞击在雍亲王心上,实在承受不住!莫非是梦?这梦可是来得太、太快、太容易。浑三万六千似乎已化成三万六千条绳,轻飘飘地将他吊上天空。然后,那三万六千条绳似乎一齐断裂,将他吓得魂飞天外,一昏倒在地。

“皇上,皇上!”隆科多喊。

“皇上,皇上!”梁英也喊。

太监们都奔上来了,扶的扶、喊的喊,还有人掐人中,茶,一阵折腾,让雍亲王悠悠醒转。而在这哄哄的当儿,皇八胤禩,已悄悄将诚亲王胤祉拉到外面密谈去了。

“三哥!”胤禩说,“你看这件事怎么样?”

胤祉使劲晃一晃脑袋,握拳在额上轻轻捶了几答说:“我到现在还不清楚!”

“疑问很多。第一,皇上何以忽而宾天,弥留之时,何以不召大家送终;第二,遗诏的笔迹虽不假,隆科多为什么不等大家都到了,再打开铁盒?”胤禩又说,“倘或他把这张遗诏毁了,如今怎么办?岂不天了吗?”

“是呀!这些疑问,都得有个明白代才好!”

“对的。现在得要隆科多把这两解释明白。如果不够明白,我们不能承认有这么一位嗣皇帝。”

诚亲王胤祉同意他的办法,立即派人将隆科多请了来,由胤禩很率直地提质询。

“是的!我可以解释。”隆科多已经在这短短一段时间,通前彻后地考虑了,不慌不忙地说,“皇上是在睡梦中驾崩的,御医早就说过,皇上可能有这样的大福分;其次,皇上曾代,大事一,让我即刻开铁盒,遵遗诏行事。这话,梁英也听见的。”

“何以皇上一驾崩,命你首先开铁盒?这是什么意思?”胤禩接着说,“付托天至大至重之事,皇上应该命重臣共同开读遗诏。舅舅,你说是吗?”

“是的!我完全同意八阿哥的看法。不过,我此刻倒悟皇上的意来了,皇上因为我着步军统领的差使,所以首先要让我知是哪位阿哥继位,好即刻作周密的署,保护新君。”

这个理由似乎牵,但却驳他不倒。尤其是隆科多的语气从容,不似作伪的样,越发使人莫测了。

“两位阿哥,” 隆科多乘机说,“皇上宾天,四海震动,如今新君嗣位,应该速定君臣的名分,片刻迟疑不得。否则于国家不利,皇上在天之灵,亦会不安。”

“君臣的名分当然要定的,但亦不宜草草。”胤禩答说,“请舅舅先照料大行皇帝。”

隆科多无话可说,答应着重又殿。诚亲王胤祉便说:“事似乎没法了!”

“不!这时候非个清楚不可。”胤禩当即吩咐,“传这里的总来!”

这里的总是由梁英代理,听得传唤,便向隆科多请示止。

“照理说,八阿哥无权传唤。不过此刻不是讲这些礼节的时候,你多带几个人去!看八阿哥问些什么,你照实说好了。”

“是!”

“可是,你千万记住,是皇上驾崩以后,我才遵遗命开铁盒的。你懂吗?”

梁英想了一答说:“懂!”

“真的懂?”

“是!”

“好!”隆科多说,“你明天就真授,实任这里的总。”

梁英答应着,挑了几个在御前伺候而人又老实的太监带了去。

向两位皇行过了礼,只听胤禩说:“梁英,你伺候皇上多少时候了?”

才以前不曾伺候过皇上。”

“什么?”听得胤禩声俱厉地断喝,梁英才发觉自己是误会了,急忙说:“八阿哥是问驾崩的皇上?才是哈哈珠的时候,就在皇上跟前当差,二十五年了。”

“那么,你总听说过,皇上要传位给哪位阿哥。”胤禩接着解释,“我不是说,皇上告诉过你,要传位给谁,是你总听人说过?”

“是!”梁英答说,“有人说,西边的十四阿哥,早让皇上看中了。”

胤禩,对他的答语,表示满意。“皇上是什么时候驾崩的?”他问。

“不知。皇上好好地睡着,才走过去一看,似乎神气不对,请隆大人来看,才知咽气了。”

“那时候隆大人在什么地方?”

“在里间。”

“在什么?”

梁英知这句话很要,一说实,便破绽,他想了一会儿,歉意地答说:“才想不起来了!”

“想不起来了!”胤禩皱着眉说,“怎么会呢?”

“那时才只想着皇上,心里在说:别是了大事!越想越害怕,什么都顾不到了。”

诚亲王胤祉比较忠厚,嘴说:“这也是实。”

“好!你再说!”胤祉接着问,“隆大人来了以后怎么样?”

“先探鼻息。才看他一伸手,脸就变了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就开铁盒,看皇上的朱谕。看完了隆大人对才说:是传位给雍亲王。说完,隆大人将朱谕又放回铁盒,叫才小心捧好。接着就殿来了。”

照此况,似乎没有病。但先开铁盒一节,总觉可疑,胤禩想了一又问:“皇上在睡着以前,有什么话代隆大人?”

才不知。”

“不知!”胤禩神一振,“不说皇上代隆大人,万一了大事,首先打开铁盒来看吗?”

“噢,是这话!”梁英很机警,“有的。”

“当时皇上怎么代?”诚亲王胤祉问说。

“皇上那时候已不大能动了。”梁英一面回忆,一面回答,话说得很慢,“手伸到枕面掏摸,才帮皇上把铁盒的钥匙找到,在隆大人手里。挥挥手命才回避,才就走远了。皇上的声音很低,才听不清楚。不过皇上一直指铁盒给隆大人看,那是才看得很清楚的。”

“这话就不对了!”胤禩指矛盾,“你一会儿说听见皇上代,一旦驾崩,让隆大人先开铁盒;一会儿又说皇上的声音低听不清楚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”

梁英心里有数,他刚才那段话,不尽不实;但他也很聪明,知越描越黑,话中的漏怎么样也不能补得天衣无,因而索认错,“才记不太清楚了。皆因当时皇上病势沉重,代后事,才只想着皇上平时的恩典,神都有儿恍惚了。不过!”他加重了语气说,“钥匙是才替皇上在枕面找到,皇上给隆大人。还有,皇上一直指铁盒给隆大人,那是清清楚楚记得,一儿都不会错的。”

他这么一说,胤禩反倒无法再往问了。挥一挥手,把他打发走了,问胤祉的态度。

“三哥,你看如何?”他说,“照我看其事可疑。”

“可是抓不住他的证据。再说,皇上将铁盒给舅舅这件事,确是有的。不过——”胤祉非常为难地说,“这件事跟大家商量,也商量不一个结果来。”

“不见得!把老九找来,商量商量看。”

他指的是胤祉的同母弟,皇九胤禟。他是胤禩的死党,所以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:“八哥怎么说,怎么好!”

“我是想请你个主意,该怎么办。我有主意,不就不找你了吗?”

“能不能拖着,先不见礼,慢慢儿再想法?”

“你这个主意不行,国不可一日无君,名分今天一定要定来。人家也不容你不定!”

胤禩心里在想,如果不承认胤禛,就得用胤祯来抵制;倘或能够将胤禛跟隆科多抓起来,由胤祉领,说奉皇考遗命,传位于十四阿哥。一面派专人去奉迎新君,一面由胤祉代掌政权,亦无不可。但是,如何才能把胤禛跟隆科多抓起来?守卫畅园的副将,归步军统领隆科多指挥,他会听胤祉的命令吗?

大家都沉默了。一想到隆科多手扼重兵,整个京城及近畿都在他控制之,不由得都有一筹莫展之

“今天是输了!”胤禩终于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,他的低沉的声音中,充满了绝望,但犹如垂死的挣扎一般,突然变得很有力量,“可是,还有扳本的机会!老九,你趁往西边路上还没有封禁之前,赶派人去接,只要那里一起兵,我们在里自会响应。”

胤禟对秘密通信一,很有研究。因为他跟天主教的神父、耶稣教的牧师颇有往还,研究秘密通信的方法,一名为“格”,宜于简单通信之用。方法是不论写封信,或者一篇文章,表面看来,平淡无奇,毫无破绽,暗地里将要的字,嵌在中间,犹如科场作弊的关节一样,对方只须拿格往原件上一覆,挖空的地方有字显现,即是要说的话。当然,格有很多,一一编号,该用哪一格,事先约定,或者临时暗示,皆无不可。

另外一是用外国字拼音,译成满洲话,哪一个罗字跟满洲话的某一个字“对音”,自有一很详细的规定。这个法比较复杂,非学得纯熟了,无法运用。好是可以说得详细,不比格受限制,只能传达一句简单的话。

当时胤禟遵命而行,用拼音法将这夜所发生的大事,先写成满洲文,再翻成拼音的罗字,派亲信侍卫,即夜飞递。

在彼此僵持的势之,胤禛在经过极度的震动之后,心神略定。像此刻的形,他平时亦曾设想过,并不算意外,他认为最好的应付办法是,以不变驭万变。不变的是他的嗣君的份,所以并不促他的兄弟来行君臣之礼,只命隆科多传谕各:四阿哥奉大行皇帝遗诏,已接掌大位。于是畅园奔走相告,都知雍亲王成了皇帝。虽然都不免有惊异之,但已收到先声夺人的功效,胤禩顿孤立了。

“不能不认输了!”诚亲王胤祉说,“老四向来喜怒无常,翻脸不认人,不能不防他。”

胤禩叹气,很吃力地说:“那,三哥带吧!”

于是皇们都排好了班,胤祉将隆科多找来问:“我们该怎么行礼?”

“自然是跟皇上先贺!吉服贺以后,上就可以摘缨办大事了。”

这话是“绵里针”,十分厉害。因为朝贺穿吉服,而遇有大丧,闻讯之初就得将帽上的红缨摘除,然后遵礼成服,如今因为未曾朝贺,便不能换丧服,岂非不孝?

因此,不容胤祉再犹豫了!率领诸弟殿,隆科多已将胤禛扶宝座,受了兄弟们的大礼。胤禩一腔怨气不,站起来,摘,使劲往地上一摔,大踏步走了去。

嗣皇帝然变,但随即恢复常态,中喊:“诚亲王!”

“臣在!”胤祉勉答应。

“皇考大事,派别人我不放心,你在这里护灵。”

“是!”

于是嗣皇帝一一分派差使,将兄弟们东一个、西一个地隔离起来。最后传召大学士齐。

齐原是拥立胤禩的,扈跸在畅园,对皇帝的病势颇为忧虑,却料不到驾崩得如此之快,更料不到是四阿哥接位为君。此时听得宣召,不免惴惴,殿行了大礼,屏息待命。

“皇考弃天而上宾,我方寸已。不过国政不可一日废弛,我派你为总理大臣!”

齐没有想到膺此重任,当即答:“才资质庸愚,并已年迈力衰,恐一人之力不足,难荷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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