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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(2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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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事在人为!”隆科多鼓励他说,“四阿哥,皇上也不是不能回心转意的。”

这样到了半夜里,饿得简直要发疯了。悄悄起床,哪知脚刚着地,陪他在一屋睡的王成就醒了。

“还好,还好!病毒是染了,染得不重,只要好好,将那儿毒泻净了,可保永无后患。”

雍亲王大为失望。隆科多的话,真为俗语所说的“乏茶叶”,一儿味都没有。同时他也警觉到,隆科多心目中认为大位已定,必属胤祯,所以有这无话找话的泛泛安之词!这是件很可虑的事,无论如何不能让隆科多觉得气。

十二岁的孩,正在发育的时候,饭量特佳,一顿不吃尚且过不得,何况整天?到晚来饿得,向王成说:“实在不行了!非吃不可。”

他们相会之是一座有回廊环绕的方亭,亭西是雍亲王的书斋,名为“乐山书屋”。这一带包括方亭在,是狮园中的禁区,除了极亲信的人以外,哪怕是他的侍姬,亦不能擅自闯。隆科多每次来,亦总是在这一带晤面,为的是机密之语,不致外

“你是指十四阿哥?”隆科多接着说,“他在皇上万寿以后,回西边去以前就知了。”

这句话说坏了,在何林是火上加油,顿时嗓了,“你这话好不通理!”他很不客气地说,“你凭什么不准我发牢?我这一行,莫非准得伺候四阿哥?真是笑话!”

话风越发不妙,王成知趣,赔笑说:“你也别发牢,怪来怪去,怪错了行,伺候人少不得委屈一儿。”

这是中最犯忌的事,弘历替四儿担忧。然而他是偷了什么东西呢?何以送京之前不让四儿跟他见一面?这些疑问,仍然是福庆所无法回答的,亦只能去问王成。

等那服泻剂一服去,隔不了多久,弘历的肚便疼了,而且声如雷鸣,这一泻,泻得他浑乏力,只有静静地躺着。王成亲自看守,除了米汤与清茶以外,什么都不准他吃。

这话,王成不敢接,只谈四儿的事,“请王爷示,”他说,“是不是把四儿连夜送回京去,关起来再说?”

“再看一看,有闲人没有?”隆科多两人背对背地旋过来,视界广阔,一望无遗,哪里有什么闲人?于是两人拣一块光的大石并排坐了来。

于是杨先生开了两张方,一张是泻剂,以为主,只要吃了,很快地即有便意。一张是补剂,怕他泻太甚,会伤,所以预作弥补之计。

“不!”雍亲王说,“‘争’这个字用得不适当。”

王成赶把他抱了起来,放在榻上,但叫人拿来的仍是米汤。聊胜于无,弘历一气喝了两大碗,肚胀得不得了。不多片刻,腹中声响,又是一场泻。

所谓“事”,便是指定皇位继承人这件大事。雍亲王很沉着地问:“快昭告天了?”

于是他说:“舅舅的话不错,事在人为!不过不能坐待皇上改变心思,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。我另外有办法,不过,任何办法不能没有舅舅,尤其是当步军统领的舅舅。”

“他犯了什么错?”

为了四儿突然不见人影,弘历大为困惑。他有四名哈哈珠,最亲近的除了四儿以外,是一个年龄最,今年已十八岁的福庆。因此,他只有将他的困惑,向福庆去求解。

听完王成加枝添叶地说了何林许多坏话,雍亲王脸铁青,但脾气无法发作,因为这是件不能宣扬的事。

“别急,别急!”王成急忙安他说,“等才来想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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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”

“最近京里治安不好,皇上有儿怪我,说不定会撤我这个差使。”

“有,有!”隆科多说,“你叫王成跟我的人接就是。”

雍亲王不便再留,起相送,直等隆科多上了,踏月而去,方始回到乐山书屋。整夜思索,大致把计划决定了。没有看到那个藏放朱谕的盒及朱谕容以前,还不能说自己的办法一定行得通。

“关键在那个小才,能置得净净,别的我有把握。”

“小主遇见的那女是个疯!不犯病跟好人一样,犯了病是武疯,拿刀动杖,见人就砍。小主都亏得那天她不曾犯病!不过,吃了她的汤圆可坏了!”

“至少也得发到‘辛者库’。”

“不是!”隆科多说,“皇上亲笔写了朱谕,亲自锁在盒里,预备一回京就搁在大,到时候由顾命大臣遵谕行事!”

“怎么说?”

于是,随手写个柬帖,派何林送到隆科多那里。柬帖上说:有事相烦,请“舅舅”不多晚,这一天务必得到狮园来一趟。

“事定局了。”隆科多说。

雍亲王沉了一会儿说:“不要,我来替舅舅找几个帮手,包把京里的治安维持好。”

“小主什么?”

“我当然站在你这边,不过,我怕我的步军统领当不。”

“好,”弘历说,“明天我还得骑着去吃汤圆。”

一听这话,王成又惊又喜。惊的是果然不能忘李金桂的汤圆;喜的是布置好了一样,正不知如何才能施展,此刻,可有了极好的机会了。

弘历无法,只有忍耐。饿得睡不着,只是在想吃。奇怪的是,平时讨厌的东西,此时却都想了起来,渴望能来尝一尝,自己都不明白,好恶之心,何以突然会改变?

“若说单为置四儿,事好办。”隆科多说,“我派人送他回京,一顿板了账。”

“对了!”

“我明白!”雍亲王说,“我也相信,舅舅一定会帮我,我一定会成功!”

“母妃”是指德妃,隆科多答说:“想来总告诉她了。”

弘历可真大惑不解了!不过吃了几个汤圆,有什么大不了的?莫非——弘历突然想到,当年随年羹尧京述职的随从,所带来的有关西南放蛊的传说,莫非那汤圆中也有蛊毒?

“那,那可得上些。”

“没有变动。”

这所谓“上”,自是指谋夺大位而言。隆科多便又问:“四阿哥,你刚才说另外有办法,是什么办法?”

弘历便定定神,将那天的形回想了一遍,从容不迫地细讲了一遍。一面讲,一面看王成的脸,他不断地眨,颇有惊惶不定的神

“舅舅!”雍亲王突然说,“如今关键全系在舅舅手里,只要舅舅肯帮我,我就可以如愿以偿。”

由于受的是闷气,格外难受。他忍了又忍,终于说了一句:“好吧!让他等着,看我不把他脑袋拿来!”

“那么本人呢?”

“那可是再好都没有。只要京里平静,皇上就撤我的差,我也要跟皇上争。”隆科多问,“四阿哥,你要保荐给我的是什么人?”

才本来跟四儿说,你伺候小主一场,如今再不能见小主的面了,应该去磕个。哪知四儿贼心虚,不敢来见小主的面,还说最好别让小主才觉得他这也是一番孝心,所以禀明王爷,把他打发走了。若非小主追问,才还不敢告诉小主。”

隆科多一惊,“我有那么大的作用吗?”他说,“我自己都不明白。”

这个难题算是解消了。雍亲王谢以后又问,“皇上的那朱谕,除了舅舅以外,还有谁知?母妃呢?”

弘历虽有成人之度,此时却了孺的本,怕染上了麻风病,又怕父亲责备,又急又怕,不由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
“在咱们自己园里的号里喂着呢!不过,王爷说了,功课要。定规来:逢三、六、九的日才能让小主骑着去玩。明天逢九,就能骑了。”

雍亲王府有个账的,姓杨,擅岐黄,王府中上上,有了病都请他看,所以皆称他“杨先生”而不称名。王成是早就跟杨先生说通了的,此时所谓“想法”便是将杨先生请来商量。

“怎么呢?”

“四阿哥!”他问,“你打算跟皇上明争?”

“不几天,还有法好想!等我来仔细瞧一瞧。”

“噢!”雍亲王很注意地,“是皇上亲告诉他的?”

“我自己跟小主去回。”王成这样说,因为一切都布置好了,他原来就要在弘历面前有番话说。

“怎么呢?”

“我非争不可!”雍亲王说,“我预备了多少年,皇上的抱负,我自信只有我最了解,也只有我才能把皇上的抱负发抒来。”

“如果皇上叫我去办这件事,我当然可以动手脚。”

雍亲王心里一,急急问:“为什么当不?”

“怎么?”弘历觉得他的神有异,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

隆科多想了一说:“要我怎么帮你?”

“现在盒在哪里?”

雍亲王沉了一会儿答:“不用!我自有理。”

隆科多果然来了。时已三更,直到皇帝归寝,方来践约。

明知皇储仍属于十四阿哥胤祯,雍亲王问都是多余的,却不能不问,问了又不能不痛心。在月,他的脸苍白得可怕,连隆科多都觉得他有些可怜了。

福庆只有去找王成,得到的答复是:“四儿手脚不净。”

“这回前去,当然是务府治罪。他这个罪名,还能活吗?”

“我请舅舅无论如何设法,把那张朱谕来看一看。”

弘历想了一答说:“是五天以前的事。”

“米汤,米汤!”弘历咆哮着说,“米汤什么用?”

“还没有想停当,就这几天我要好好筹划。”

“这时候可不得岔!”隆科多说,“四阿哥,这件事可虎不得,先要把孩稳住。”

弘历大吃一惊:“王成,你说什么?”

“当然!第一个要告诉舅舅。”

“那么——”

“怎么呢?”雍亲王很关切地问。

“这样最好!不过也得派稳当的人。”

但表面如此,他俩的心却适得其反!中断的话题未曾重续,雍亲王先将弘历无意间遇见生母的隐忧,向隆科多求教。

“福晋着人来叫才请示,宵夜酒肴设在哪里?”

“现在没法儿跟小主细说。”王成沉了一,突然说:“这样,才立刻送小主回园,请示王爷,看是怎么个办法。”

“皇上一再跟我说,择人唯贤。只要四阿哥一两桩让皇上看重的事,说不定那朱谕就会改写。”

“这个病,如果染上了,可麻烦!亦可以说,一辈就完了。幸而发觉得早。”杨先生问,“有几天了?”

“自然是吃泻药。要连泻三天,这三天之中,只能喝,最多喝儿米汤,不能吃别的东西,不然病毒泻不净。”

这么照应我们,那日就不用过了!”

“辛者库”是被罪官,充作隶的集中之地。皇八胤禩的生母,即于辛者库。弘历有一次便受“母亲”教导:“回你八叔要来,别提什么辛者库的话。”因为那时他正在询问什么叫辛者库,所以钮祜禄格格有此叮嘱,而在弘历,印象就格外刻了。

于是,他平静地问:“小主是到哪儿去吃汤圆啊?”

“咱们俩”二字,是个暗示,所以雍亲王命随从遥遥跟在后面,与隆科多走到一旷场,方始停

雍亲王尚未答言,隆科多已抢着开:“今晚上月很好,这里又凉快,就摆在这里好了。”

“皇上亲自锁在柜里了。”

“不行!我心里发慌,仿佛天要坍来似的。”

“不能吃!”王成把个摇得拨浪鼓似的,“杨先生一再关照的。”

于是先看脸,再看睛。看完手臂还不算,又让弘历脱光衣服,躺在凉床上,全,细细看遍,才松了气。

当然是不能活了,不过取死之,不在虚乌有的偷玉扳指!王成为了安弘历,故意这样答说:“王爷已经代了,这四儿伺候小主读书有功。再说也很知愧悔,能饶他一条命,就饶他吧!看样,死罪可免,不过活罪总难逃了!”

“那可不知了。”隆科多接着解释,“我是怎么知的呢?是看来的。那天皇上召见十四阿哥,不叫大家屋。我从窗外望去,只见十四阿哥跪在炕床面前,听皇上教诲,好久才完,十四阿哥给皇上磕来之后,十四阿哥握住我的手,想说什么不敢说,想笑不敢笑。我说:‘十四阿哥大喜!’他没有说话,只叫一声‘舅舅’,就放开手了。”

王成有王成的想法,因为跟弘历一起在万壑松风读书的,还有几个弘历的小叔叔:比弘历大五岁的二十阿哥胤祎;与弘历同年的二十一阿哥胤禧与二十二阿哥胤祐;比弘历小两岁的二十三阿哥胤祈。他如果在那里玩样,一定会引起极大的惊扰,会有很严重的后果,所以施此调虎离山之计,将弘历带回狮园,才告诉他,何以吃了那几枚汤圆,事便坏了。

“噢!”雍亲王问,“朱谕上怎么写?”

“我没有看到朱谕。不过皇上告诉我了。”

“噢,有件事,我将跟小主回。”王成喜滋滋地说,“小主不是那四川吗?才回明王爷,已经另外找了匹,跟务府兑换过来了。”

可是,这天的隆科多,犹不愿在此相谈,他说:“月很好,咱们俩步月去。”

“山那面松林里?”王成微吃一惊似的,“小主你跟才说详细一儿。”

“那就不知了。”福庆说的是实话,王成就是这么告诉他的。

“总有个缘故吧?”弘历吩咐他说,“你替我去打听。”

“糟了!小主。”王成等他讲完,大为摇,“也还算运气,就不知过了病没有?这可怎么办呢?”

看看折腾得他够了,王成问他:“小主,你还要去吃汤圆不要?”

隆科多说:“如果没有别的事,我可得走了。明天一大早就有事。”说着,站起来。

这番话理,弘历的智慧再,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,何知人险恶,自然信以为真。

王成看他满虚汗,知他支持不去了,说:“喝儿米汤吧!”

“还不知。”隆科多说,“我发现皇上的神大不如前了。”

“这——”隆科多说,“恐怕要看机会。”

“什么事?”雍亲王问。

“噢,”弘历喜逐颜开,“在哪儿啊?”

“会有什么罪名呢?”

突然间,远有人走近。雍亲王跟隆科多都住注视。对方显然亦有警戒之心,不敢走近。于是雍亲王招招手,将那人招近了,才看是王成。

“那疯有麻风病,治好了,可是没有断。麻风病最容易过人,小主吃了她的汤圆,说不定就染了她的毒。这件事,”王成说,“才现在想想,还不能让王爷知。不然要挨骂!”

王成受了一顿呵斥,只好赶退置四儿之事,亦无结论。回想一想,心里当然觉得何林不顾同事之谊,十分可恶!再一思量,“公事”也还无法代。踌躇了好一会儿,决定心一横,去告何林一状。

隆科多对他的理想,并不太注意,关心的是那“争”。

“好吧!等四阿哥筹划定了,再告诉我。”

他说,四儿又是赌输了钱,偷了雍亲王一只白玉扳指去变钱,人赃俱获,所以送回京去治。

“现在还不知呢!小主,你请快儿说吧!”

听此一说,弘历心上一块石,方始移去。“杨先生,”他问,“怎么泻法?”

“我倒还不知有这样的形。”雍亲王惘惘地说。

“喏,山那面的松林里。”

话还未说完,一栽在地上。原来他虚弱得中气都不足了,一怒火撑持着,勉发了脾气,只觉前金星飞,天旋地转,不由得立脚不住。

王成答应着走了。一转间,来了一行大小太监,总有十七八个,桌椅、餐盒一齐送到。将活支了起来,摆设停当,甥舅二人相对衔杯。王成又在上风了一架驱除蚊蚋的艾索,那特异的香味,将夏夜纳凉、小饮闲谈的悠闲味,缀得更郁了。

“送回京去了!”福庆答复他说,“为的是四儿犯了错。”

“当然是奇才异能之士。”雍亲王不愿多说,把话岔了开去,“哪一天行围?”

这样一想,心里不由得大起恐慌,自然而然地听从王成的摆布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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