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(2/2)

话音甫落，一行青衣小侍垂首鱼贯而，个个手捧朱漆托盘，先麻利地将席间旧碟撤得净净，眨功夫换上了一桌八珍玉。

“嗳哟，可使不得。”桂公公角皱起细密的笑纹，“如今您已是正经朝廷命官，该有的统规矩断不可废的，教老祖宗知，得骂婢不知尊卑呢！”说着，持后退半步躬施礼。

裴泠受了这一礼。

谢攸便把茶盅端起来，与那海碗碰一，而后侧首，饮。

谢攸闻言，立：“赵指挥使，展开说说？”

驾于文武官之上。故而王牧边的一众执事近侍，便如前这位桂公公，在南京官场那也是能说得上话儿的人。

裴泠颔首：“有劳公公带路。”

赵仲虎刚吃完一个鸭，嘴边油亮亮的：“学宪大人，你别误会，方才说的那句话绝不是针对你，我们都是武人，俗得很，你且自在。”

赵仲虎了一碗，说：“你一路同她南，肯定吃了她不少苦，也只有咱们这般的温厚人，凡事不往心里去，才能跟裴泠相得来啊。换作那玻璃心肝，谁遭得住哇，吃她一句呛，怕是气得半夜里也要从床上弹起！”言语间，自个儿先哈哈个不止。

谢攸谦：“公公谬赞了，不过侥幸得蒙圣恩，当不起文曲星之说。”

“二位大人且慢用，裴镇抚使，”桂公公微躬着，对裴泠抬手作请，“老祖宗正在前画舫上候着，说要寻您说句己话呢，婢这就伺候您过去。”

“桂公公，怎还跟我见外上了？”

“学宪，我看你也是个好相的。”赵仲虎举起碗，朝他示意。

桂公公起，又：“老祖宗还特命婢来给各位大人添几家常小菜。”说着，侧首朝外唤，“来人！传膳——”

那厢宋庚退到了一边，谢攸也已起，同桂公公作揖打了招呼。

小船儿一径往那画舫划去。

“赵指挥使多虑，您不说，我都没反应过来。”

桂公公笑地回礼：“学宪大人，婢常听老祖宗夸您是文曲星凡，今日得见真佛，果然好个清贵品貌！”

俄见小船靠到画舫旁，早有数个侍垂手侍立在雕栏侧，伺候二人上舫。待到那琼楼玉宇般的船舱，便不见裴泠影了。谢攸这才放帘，转走了回去。

谢攸也跟着笑了笑，而后说：“吃苦倒是没有的，镇抚使待我很是客气。”

谢攸坐回老位，扶袖执箸，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饭。

谢攸自是知这些。永乐帝收缩防线，将边境上的孤立卫所向迁移，最终导致在天顺六年，鞑靼开始侵河。

谢攸嘴里应了声“好”，却没动。

宋庚其实也不怎么饮酒，但见上官这副架势，只得了一碗去。

有些事压在心里久了，借着现这酒劲，赵仲虎便也一吐为快了：“建德四十年，鞑靼率兵四万经河攻延绥，这事你们知吧？说起来，其实洪武年间，朝廷也曾在河地区设立过卫所，要是永乐皇帝没昏，河何至于如此？”

赵仲虎摆了摆手：“就剩咱哥几个，不扯淡。裴泠这人嘴毒，脾气不好，惯摆冷脸抖官威，偏你还奈何不得她，想当年哥也是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。不过呢，话说回来，甭这人有多难，她这个朋友是值得的，刀架脖不犯怂，关键时刻人家是真上啊！方才老我没一句虚言，当年在河，没她，我是真死了！”

这边厢都已问候过了，但见那桂公公一旋，面对仍坐着的裴泠，笑着要行礼。

此刻那桌上早已摆开了席面，每一都是心摆盘的大菜，金陵烤鸭、醋搂鱼、驼蹄羹，还有火燎、酒腌虾、羊贯，摆得满满当当，连酒碗都搁不。

言毕，二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去，移步至另一条船。谢攸掀开半边帘往外望，果见不远有艘画舫，朱漆雕栏作围，舫首还立着个半丈的芙蓉彩灯，端的金碧辉煌。

裴泠一改方才冷脸，起走过去，虚虚托起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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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仲虎便一手端酒碗，一手拿筷，痛快地大吃大喝。转还对宋庚：“甚么斯文统皆丢了去，给老大块吃大碗喝酒，活着才有劲儿！”

“学宪大人，来来来，”赵仲虎在舱扬声唤，“哥几个继续吃，这般好菜好可不能浪费了。”

谢攸那温的声线自一旁传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