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2/2)

馆夫从地上爬起来，不住：“是是是……”

他看她：“某岂敢？”

谁知驿丞不喜反怒，扬手就甩他一个掌，馆夫始料未及，被打得转了半圈跌坐在地。

约莫扇了二三十个掌，裴泠才悠悠说：“得了，去准备饭吧。”

“你这样想。”她断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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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丞赔笑：“学宪不嫌弃就好，那官就不打搅了，二位大人请慢用。”

谢攸回以一笑。

“二位钦差大人也知，驿站的夫役征自民间，匹征自民间，供给的莫不征自民间，为缓民间困敝，自我当驿丞以来，只太祖时期的规矩，量给米粮蔬菜。二位大人肩负皇命南办差，途径鄙境，本应献珍馐以表敬意，然官接待简陋，仅奉鄙之，甚是自咎，伏望二位大人海涵。”

“驿丞无需自责，利国镇有驿丞这样的好官，实乃百姓之福。”说着，谢攸拿起筷端起碗，夹了一片猪放中，“豚而不腻，很好吃。”

“我打的，如何？”她顿筷，看他。

“都备好了，您过来瞧瞧，”馆夫把他引过来，笑得既张又期待，“徐州三鲤、东坡回赠、还有烤鹿排，一壶上好的景芝烧！大人觉得如何？要是不够丰盛，后院还有一只老母，我即刻去宰来炖汤！”

“嗳嗳，”驿丞犹如得到赦令，忙不迭，“官这就去，这就去。”

“原来学宪对我的意见竟是这般大，”裴泠不怒反笑，“学宪中的驿丞是个好官，而我是那个令好官惴惴的酷吏。”

谢攸仿佛被吞一只苍蝇，气得胃全无，放筷说：“已饱，镇抚使自便。”

驿站厨房，馆夫捞起青布围裙揩一揩额上汗，看着备好的膳，面满意之。抬间恰见驿丞前来，两腮竟像火烧一样的红，便疑惑地问：“大人，您的脸怎么了？”

夫和驴夫皆怔在那儿，看他们平日里趾气昂的驿丞此刻左手右手替开弓，啪啪声不绝于耳。

他忍不住了，一脑儿把心中所想倾倒而：“北司仗着职司重，便可肆意凌良善？你们难没有行事准则？看不惯就可以打，看不惯就可以抓？朝臣惧尔等之威，黎庶畏尔等之势，这便是镇抚使所期望的？”

*

“看不惯他。”

好像什么声音都被放大，谢攸连酱菜都不好意思多咬两，驿丞那张胀的脸时不时在前冒来，去厩前还是正常的，从厩回来就这样了，难免令人多想。

谢攸别过：“我没有这样说。”

裴泠再笑：“这句倒是实话。”

“你个蠢想害死我？规制，规制！每人给糙饭，一碟猪一碟酱菜，敢多给一菜，老死你！”驿丞斜着一双吊梢，骂骂咧咧，“什么鸟钦差，等他们屋后，把这些饭菜端到我房里！”

驿站大厅亦是膳厅，放着十几张四方桌，此时裴泠和谢攸对坐在一张桌前，侧驿丞哈着腰，神万分疚。

“两位大人要十匹？”裴泠哼笑，“即是公侯奉命差也只许带随从一名，你倒是与我说说，到底是哪两位大人竟敢枉顾驿站规制？”

因他们到得晚，其他住驿站的官员皆毕了，待驿丞走后，硕大的膳厅里就只剩他和裴泠。

“为何？”

裴泠吃饭很快，一碟转之间就消灭净，她专心致志地吃着，连都没抬，倏问他：“学宪有话问我？”

*

谢攸先顿了顿，而后一烈的忿愤涌上心。她嚣张的态度无疑就是整个锦衣卫的行事作风，有时他们仅以风闻便肆行钳网，且自从镇抚司专理诏狱，三法司几成虚设，她是横行霸惯了的，打个小小驿丞还需要什么理由吗？

他嚼着糙米饭，悄悄窥她一。

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，驿丞气咻咻：“少废话！饭菜准备得怎么样？”

驿丞脸煞白，“唉唷”一声：“镇抚使这是为难官了，我既不敢不答您，亦不敢背刺前二位大人，我……”他抬手掴自己一掌，见裴泠没什么反应，又一掌，再一掌……

驿丞面带谄笑：“前有两位大人京要去十匹，官区区驿丞，怎敢拒绝？”

谢攸差被一坨米饭呛住，艰难咽后，方支支吾吾：“也没什么，就是见驿丞的脸突然这么，心中奇怪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