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8：船(2/3)

“她是我妈妈留在这世上，最后一样宝贝。”他说，没有直接回答“”这个字，但每个音节都浸着别样的重量，“这些年，我和我爸……很多时候，觉得日就像这破码一样，锈透了，烂光了，没意思透了。是，拽着我们俩，没让我们彻底沉去。”

在这片充满末路气息的背景里，谌巡的声音响了起来，异样的平静，像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、却又刻骨髓的故事。

那画面，足以让这个刚刚面不改甩震爆弹、在枪冷静周旋的男人，指尖难以抑制地，微微颤抖。

。”薛宜忽然问。话一，连她自己都微怔。这并非思熟虑的探询，更像是在这亡命奔逃的间隙，被海风与黑暗生的、一近乎本能的确认。

“我爸总说，我和他，骨里都是拴不住的野狗。我妈在的时候，她是那链。链没了，我们以为这辈就这么漂着了，直到来。”他顿了顿，结动，“她是第二条链。不是束缚，是……牵绊。你懂么？就是无论你在外面是人是鬼，一想到有线还拴着你，把你往有光的地方拉，你就得收着爪，记得要回家。”

薛宜沉默地听着。她看见谌巡握着不知从哪里摸来、用于探路的一截锈铁的手指，关节得发白。

谌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，很轻微，但薛宜觉到了。他仿佛被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刺中了某不设防的肋。

“为了她，我和我爸，什么都能豁去。”他的语气陡然转沉，那平静裂开一隙，底翻涌不见底的恐惧与寒意，“可正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敢，什么脏事烂事都沾了手，我才怕……怕得要死。我怕我和我爸遭报应，怕我们去之后，谌家剩的那些‘亲人’，会怎么对她。瑞士？天皇帝远，语言不通，她连独自过条路我都提心吊胆……”

“因为那傻是个好人，当年如果换个男人，我都不敢想象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，那傻骑个破叁就把人送回来了。”谌迎纠正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带着一不容置疑的、近乎信仰的执拗，“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，心思净的太少。他算一个。而你……”

薛宜看着那细微的颤抖，忽然全明白了。这不是易，不是算计，甚至不完全是托付。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哥哥，在可能坠渊前，拼尽全力将掌上明珠往唯一看得见的一小块实陆地上推。

“所以，你要把她托付给宴平章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在海风中显得有些缥缈，“因为他人品可靠。”

他侧过，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薛宜一。

“也因为你。”谌巡忽然停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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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短促地笑了一，那笑声涩，的风里。

他没再说去，但汹涌的声仿佛替他说完了未尽之言。那个被父兄小心翼翼护在真空里、会用亮晶晶的睛看人、能对着园里一朵新开的傻笑半天的谌尽，一旦失去屏障，落那群豺狼虎豹之中，会是怎样一幅光景。

海风卷起他的尾音，送港无尽的黑暗与呜咽般的声之中。前方，生路未卜；后，追兵将至。但这一刻，在这片象征着废弃与终结的荒芜之地，关于“家人”与“”的确认，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两人之间。

通已到尽，前方豁然开朗，重的汽与铁锈、机油腐败的咸腥气味扑面而来。海浪拍打混凝土残骸的空旷回响越来越清晰，西岸废弃港，就在前。昏蒙的月光为满地狼藉的报废机械和集装箱投扭曲的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