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(2/2)

芳娘脾气还是那么大，讲话像恶狠狠地锯木，讲着讲着就要骂，阿婆则还是那样明亮快活，偶尔捉几句妹妹，然后得意地笑个没完，老妹间似从未别离，还是旧时那对追逐于山野间的烂漫少女，一起生，一起老去。

据阿桃转述，老妹两个一见了面，芳娘了袖就要帮活，连声骂一把年纪了连个屋都收不好，听着倒像是两人前天才刚见过面。阿桃不知的是，夜人静时，芬芳二人互执了手，淌起了泪，妹妹问：你怎么这样老了？哄妹妹：我是比你老嘛，不如你漂亮嘛。妹妹骂起来：老太婆一个了，还漂亮个哪样？又说：漂亮呢嘛，你是个小娃儿，阿看你也漂亮，你是个小老太婆，阿看你也漂亮。

农家妹则在沙滩边缘树荫闲坐，两只苍老了的手拉着，两张老脸都眉飞舞，嘴里的话怎么也讲不完，整个河村每家每上数三代的所有闲事、镇上哪年通了公车、乡民医疗各搞不明白的政策，还有地里的甘蔗、邻家的大鹅、后山的野、猫儿的幼崽

乔木讪讪地笑：没有，她没欠我什么。

嗯，很远。远得连日升日落都有了时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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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脾气老太婆中气十足地应：说什么好不好意思的！我莫是没，你不来驮我个老太婆，我就走不到广西来？你受了伤？现在养好了没有？

然后阿桃打来电话, 兴采烈地与乔木分享自己和妹妹的暑期旅行，说是收养阿李的表姑姑资赞助。阿桃将电话递给芳娘, 乔木便向芳娘歉, 解释自己了车祸。

不怎样她乐意见到她们, 好似那趟已结束了的旅程再度延续, 但这又叫她加倍思念那已不在边的人。西宁未来几日都是狂风骤雨, 而北湾一带方才台风过境转晴, 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，淋着各自的雨, 永远不会有集。

离这里好远吧？

盛夏的海岛光线夺目如同罩着轻烟，海面浮光随波涛起伏，明灭闪烁。姚望带着双胞胎去赶海, 三个低低的影迎着浪跑，时而弯腰捡起被冲上沙滩的贝壳与海星。

还有那个贺医生现在去哪里了？不在广西了？

走走走！莫要再想着走了！看够了这潭，就赶跟我一起回家去。

几个月来芳娘都没有与她联络，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回文山州去接她，成年人之间, 默认了这样萍相逢的关系在告别后就不应多去打搅, 是姚望时常叨扰阿婆, 关心左江边的浪猫们，这才得知芳娘来到广西一事。

芳娘一撇嘴：哪里是走？不是那车、那船给你运过来的？

这叫什么话？各有前程，分开也是正常的嘛。阿婆不明就里，她不似芳娘知些，你怎么跟她不清不楚了？她欠你钱没还？

乔木坐在低沙滩上望远方的海：对。

此刻，老妹两人上都包着崭新的壮锦，是为门远行特意准备，阿婆地为妹妹整理了巾，迎着海风望向远，喜滋滋地说：这海还真是好看，走了五十年，我总算从山里，走到了大海边来啦！

阿桃还一咬定，阿婆和芳娘就像她和阿李，是一对双胞胎，大概在小孩中，天老太婆得都差不离。

以前没车没船，不是照样走嘛！云南那么多座大山，我一座一座都走过来！

芳娘哼了一声：她倒有本事。我叫你别跟她不清不楚的吧？这好了，她翅膀飞喽！

阿婆答应着，嘻嘻地笑，又唤独坐一旁的乔木：小乔司机，你说你那个车没有啦？以后都修不好啦？

短短几个月, 阿李了, 已经比小半个, 也许是昆明的生活丰腴。这令阿桃有些不满，简直害她失了的威严, 但妹相聚的喜悦胜过一切，她们形影不离，共同欣喜震撼于这远方的海。

芳娘嘲笑：你看她那个样，哪是人家欠了她钱，是人家把她整颗心挖了带去了！

对，她在青海省的西宁在青藏原上。那边有些珍稀动，她去照顾它们。乔木吞吞吐吐，其实，她简直想把西宁市立野生动园的所有蹄类动都给介绍一遍，好让人知贺医生有多么了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