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同舟(2/4)

咸城外的关中平原，风里透着一劫后馀生的燥。

刘的汗来了。

刘看着那些冒着气的，猛地动了一。他转看向侧，睛亮得惊人，压低声音对张良：「房你看，这全是好东西！弟兄们饿了多久了，这些粮正好能让全军吃顿饱饭，还不用去折腾赵大东主。」

他举起手，没有用什么宏大的辞藻，只用那沛县乡音，定了规矩：「杀人者死，伤人及盗抵罪，馀悉除去秦法。」

张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「欠得越多，就越要让对方觉得，您值得他更大的注。这微末资，不过是让关中百姓更死心塌地跟着您的饵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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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却没有动。他一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，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质朴的笑脸，随即伸手住了刘蠢蠢动的手臂，语气轻柔，却像是一无形的墙，拦住了刘的贪念。

关中百姓的比他想像的更猛烈。当天午，就有人赶着车、挑着担，送到军营。几十车。粮、、酒、布帛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甚至还有刚宰杀的猪，争先恐后地往刘的怀里。

「可是……」他张了嘴，又闭上。他想说「我欠了那么多粮，赵大东主那里怎么办」，但他说不。因为他知，那些粮，他一辈都还不清。既然一辈都还不清，再多欠一，又有什么差别？

刘的手指蜷了蜷，终于颓然放。他看着那些在烛火熠熠生辉的金银，心中虽有万般不捨，却也知张良所言非虚。

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关。这些少府珍宝，少一件，便是给了他一个把柄，一个足以将我们冠上『窃国』之名、而在这大殿之上直接发难的藉。」

「把这些粮收，您只是这关中地上的一个军阀，一个贪腹之慾的沛公。」张良的目光灼灼，直视着刘，「但若是您拒绝了，您就是这关中的『王』。您把粮推回去，收服的是民心，展现的是格局。这份格局，才是您拿去给赵大东主看的『筹码』。」

刘愣了一，眉拧成了一个结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：「为何？我又不是抢，这是百姓送的！再说，我为了军需，已经跟那位『赵大东主』赊了多少粮了？欠他的都还不上了，现在有百姓送上门的，为什么不要？」

张良闻言，轻笑了一声，转看向殿的方向，那里有着咸的残影。

张良顿了顿，神越过刘，望向幽的殿门：「为了这外之，若是给了项羽动兵的理由，沛公，这笔帐，您算得清吗？」

他一气，将目光从那些诱人的宝上行移开，挥手唤来樊噲，没好气地：「听到了没有？都给我退开！谁敢动这里的一，就是想要我的脑袋！」

刘转过，背对着那满室的金山，声音沉了来：「走吧，去看看还有哪里没封好的，免得又让人说间话。」

「沛公，这可是关中父老的一心意！」有人泪盈眶地喊。

刘的脸变了。「他会想——沛公连粮都凑不齐，有什么资格跟他争关中？」

张良那目光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近乎冷酷的清醒。「沛公，你若收了，明天咸的百姓就会知——沛公缺粮。后天，项羽就会知——沛公缺粮。等项羽到了咸，他会怎么想？」

「沛公，这些，碰不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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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站在，望着底黑压压的人群。关中父老，各县各乡的里正、者，扶老携幼，挤满了广场。他们的睛里有恐惧，有期待，有一他看过很多次的东西——那是被秦法压了太久的百姓，在试探一个新的统治者会不会松开那条勒了他们几十年的绳。

话音甫落，方的人群先是死寂，随即爆发山呼海啸般的呼声。那是一被重担压垮后的释放，是年禁錮在秦法枷锁的人，终于等到了息的机会。

张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：「沛公，您记清楚了，这是一场买卖。」张良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一不见底的睿智，「欠债百金，是债；欠债万金，那是合作。您如今赊粮赊到这个地步，连您自己都算不清楚欠了多少，赵大东主在乎这粮吗？不，他要的是您能走多远。」

刘怔在那里。他想起那永远还不清的帐，想起赵大东主那句「十年后结不清，赵家挑一块地」。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掉坑里的人，拚命往上爬，爬一步，两步。而张良告诉他：你别爬了，站在坑底，让上面的人以为你在山。

张良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更轻了：「沛公，你现在缺的不是粮。你缺的是——让他们以为你不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