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指鹿末路(2/5)

他的手没有抖。但他的心在抖。他知这是谎言，但他不能说。因为说真话的人，已经死光了。

「那……那给朕一个郡！朕不当皇帝！」

阎乐面无表：「奉丞相之命，诛杀无之君。」

不是病死的，不是自杀的。赵的女婿阎乐带兵衝望夷，把剑架在胡亥脖上的时候，胡亥还以为自己在梦。他睁开，看见明晃晃的刀刃，吓得酒都醒了。

他没有坐上去。还不是时候。

尖到那冰凉的扶手。

车驾行至半路，天骤变。方才还是晴空万里，转间乌云翻，雷声隆隆。一紫的闪电从天而降，正中甘泉大殿的殿。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，瓦砾纷飞，大火骤起，烟衝向天际。

「千古一帝……」他轻声重复胡亥的话，角勾起一个弧度，「那也得有人坐得住这个位。」

没有人敢反驳。

「秦二世皇帝自杀。」

阎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。剑光一闪，血溅三尺。胡亥的尸倒在冰凉的地砖上，睛还睁着，嘴角还掛着那最后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惊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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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官惊呼，侍卫奔逃。赵掀开车帘，看着那片火光，脸惨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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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，烛火通明。赵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朝中大臣的名字，有些人名字上画了红圈，有些人画了黑叉。红圈的是已经投靠他的人，黑叉的是——还没有理的。

「大人，」亲信又说，「大秦已是弩之末，各地叛军云集，咸岌岌可危。若此时大人登基，必成眾矢之的。届时天都会把矛指向大人——」

「大人，」亲信低声说，「如今陛……『养病』，朝政尽在大人之手。大人何不——」

赵的手握着车辕，他想起那鹿，想起那些说「这是」的人，想起胡亥的血溅在地上的模样。

几日后，赵穿上预先备好的龙袍，上天冠冕，站在铜镜前看了很久。镜里那个人，面容冷峻，神鷙，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蛇，终于等到了蜕的时刻。

赵放笔，站起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夜沉沉，没有一颗星。「还差一步。」他轻声说，像是在对自己确认。他凝视着那片沉的夜，觉到那个位已经近在咫尺。

「你——你要什么？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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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……朕要见丞相！」

赵来的时候，只看了一。
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冠冕上的玉旒。

太监低着，支支吾吾。胡亥也不追问，又端起了酒杯。

「不。」

「不。」

史官提起笔，蘸了蘸墨，在竹简上缓缓写：

阎乐低看着他，那神不像在看一个人，更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。

胡亥彻底崩溃了。他跌坐在地上，满脸泪痕，嘴哆嗦着，许久之后，忽然发一声嘶哑的嚎叫：「朕是皇帝！大秦的皇帝！你们谁敢杀朕——！」

「去太庙。」他说。

胡亥死了。

咸，赵府邸。

望夷

胡亥慌了。他喊侍卫，没有人应。他的侍卫都已经死了。他从榻上来，衣衫不整，赤着脚，跪在阎乐面前。

胡亥的泪来了，混着鼻涕，糊了一脸。他跪在那里，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，嘴一张一合，发无声的哀鸣。他抓住阎乐的衣角，声音颤抖得几不成声：「那……平民，平民就好！朕和妻，像普通人一样生活……这样总可以了吧？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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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说完。赵抬看他，那目光冷得让人发。

「大人——」亲信策靠近，压低声音，「天象示警，此非吉兆。」

「陛惊惧成疾，已自尽。」他对边的人说，「他是大秦的罪人，无顏面对列祖列宗。传去。」

胡亥不知外面在发生什么，不知赵已经替他「养病」多时，不知那些奏章本不曾送到他面前。他只是喝酒，看舞，抱着女说胡话。偶尔他会问边的太监：「丞相呢？丞相怎么不来了？」

「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