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(2/2)

良久，他气若游丝，枯哑着嗓音挤最后的狂妄：“……那又怎样，难你们还能将古神诛戮吗？哪怕神祇心莲枯竭，自有天命裁断，不到你们……”

“……我曾视你为挚友”，药师佛步履站定，“没想到你是我剔除的另一半。”

鹤林酒店中，那株娑罗双树一夕敷荣，开非时，四枯四荣，照得满皆成涅槃寂光。

琉璃光角微动，似乎是转过，同喜天说了一句话。

十方世界陡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梵铃。

粼静静凝视着他：“这么多年，变是变，不变也是不变，就算是尊贵无俦的佛国神祇，您也还是害怕那个曾经将你踩在脚的凡人，只敢去害那些对你不设防的人。”

“粼。”琉璃光喁喁自语，“我不是重新与你相识，最疼你的父亲了吗？”

就像是孤烛燃尽前，最后一次耽溺的吐焰。

“起初我以为，你与香王并无分别，见有人因月明辉，便想要将月据为己有。”药师佛哑声叹惋，“可月不堕污淖，只向明去。”

琉璃光瞳仁一震，中那枚窃夺的心莲如遭重击，猝然剧震。

须臾，他额颊剧烈动，歇斯底里地暴喝：“你不过是我削落的朽木，弃置的败絮，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——”

“为什么……你就是偏心他？”

雨喧嚣，琉璃光垂瞥向泥泞中挣扎着向他膝行而来的喜天。

然而正如浮云朝，光瞬息。

血的诘问。

鹤羽零落满地。

一阵静悄悄的足音逢雨步来。

话音落，那抹孤零零的残影彻底了琉璃光海，无余涅槃。

雀羽枝蔓拱卫着荼白蛇徐徐而降，粼如踏月，抬手搭上严禛早已静候的手臂，才继续好整以暇地望向忽然静默的琉璃光。

琉璃光嘴角的嗤笑正要浮起。

澄澈的瞳倒映琉璃光的狼狈败相。

更没想到，会是在此时。

药师佛嘴角还留着曾被香王信徒撕裂的血疤，一褴褛，理说该是可怖的，此刻却只是悲悯的静默。

相如天的群青绿盐缎带在空中缠翻卷，时而像海掀起的浪，时而又像燃烧于夜空中的无上神焰，将黑天墨雨染作动的宝相辉芒。

“白鹤”，药师佛肌肤着吠琉璃蓝，破破烂烂的衣裳裹着一颗遗落的剔透心，神复杂地缓步上前。

琉璃光目眦裂。

“您利用香王菩萨，却又嫌他不中用吧？毕竟同您一样，是伪劣的仿品，还有那个被您当作棋弃置的沈雩。”

“不动明王俱利伽罗，战无不胜，攻无不克……”喜天怔愣地遥瞻苍穹，他曾听闻阎浮劫难那日，严禛与粼的乐空双运相曾是何等盛景，却怎么也没想到，此生竟还有机会重见。

粼轻唤：“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。”

琉璃光望着自己的双手，倏地呢喃：“早就没有冻疮了啊……”

仿若千万年烦恼城的贪嗔痴念浇于一泓清净泉。

“您报复当年的巫祝了吗？”

“我是不行。”他转望了一并肩而立的粼与严禛，“但不祈普降甘，只求己成雨，落河中，便随河去。”

琉璃光的形愈渐虚淡透明，他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掌，若浸中濯净，又会是洁白而无垢。

药师佛便又怜悯地说：“如今方觉，你看不起我，是因为你恨自己吗？”

琉璃光面如死灰，委顿在污浊泥。

喜天没有看清，也没有听清。

颓然跌坐的琉璃光循声抬，满目枯槁。

另一清冽的声线幽幽砸落。

粼缓声一字一句地笃定：“果然没有。”

无人应答。

业火与月海浑然缠绵，万丈辉芒吞没了一切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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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铃——”

自己最不曾看重的一个。

“父亲。”

甚至他畔最后也只剩这么一个忠心的胁侍。

咫尺之遥的喜天也是骇然惊惶，扑前，却被群蛇死死缠住寸步难移。

“说来，您瞧不起众生。”粼指尖挲着严禛笼住他的手臂，“……但似乎最瞧不起的，还是自己啊。”

严禛持剑竖立前，智火如磐石镇海：“平等本誓，除障惊觉。”

琉璃光始终不解天命，也不愿解天命。

琉璃光面容兀地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