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2/2)

这，周雪酌终于扭屈辱地望向他，目光像是恨不得从他心剜一刀：“你给我住——”

就在相约启程的前一夜，影师死了。

影师欣然允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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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霜醉将他自幼蛰居的破败偏院脱胎换骨地大加修缮。

可这样的喜事，偌大的周氏府邸却像一黑的棺材，连往来的仆从都轻手轻脚，不敢惊扰了主君。

等到周霜醉将他从一个囚笼锁了另一个囚笼。

听罢，影师也不言谢，只弯了弯角倾凑近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
周霜醉又唤了一声。

周氏家主成亲，据说新娘是个来历微末的乡野山女，当涂城中百姓纷纷议论起这桩稀罕婚事。

转又至初冬。

正至妙，众目睽睽之象征寿星的菩萨影却倏地一顿，骇然断腕。

赴宴前，周雪酌发觉他手中旧羊卷裹着的线轴牵丝将尽，于是轻唤了声“阿漪”，主动揽活：“我去替你买。”

周霜醉遂提在寿宴献演《目连救母》，借此托一气为周氏的日落西山稍作弥。

“哥哥。”

“周霜醉——！”他气得浑发抖，连了几寒气，“你知不知你在什么？我是你兄！”

“别动。”手臂环过周雪酌的腰，周霜醉鼻息，语气玩闹般抱怨，“喜服沾上纸钱灰，又晦气又不好看。”

周雪酌立刻躲开他的手。

“哥哥。”

等到国公府一夜之间楼倾塌，树倒猢狲散。

于是他开始等。

满堂声骤歇，举座皆惊。

周霜醉靴底碾过积雪，发轻微的咯吱声，目光从周雪酌一明艳的喜服，移到他手中未焚尽的纸钱，倾温柔：“这么冷的天，仔细着凉。”

周雪酌仍旧没搭腔，只是垂睫面无表地兀自烧着纸钱。

周霜醉仿若未闻，眸光落在兄因怒意而抿的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：“夜寒雪重，该回房了。”

俨然一座金风玉的囚笼。

周霜醉猛地攥住他手腕，五指几乎要嵌那一截清瘦的腕，周雪酌闷哼一声，扬手就要挥开，周霜醉反而顺着那挣扎的力，以全然掌控的姿态将他拢了怀里。

起初，周雪酌自欺欺人地暗想，弟弟肯定是为保家族周全不让他生枝节，才学着父亲的样将他关了起来。

这无休无止的梦魇总该有尽了。

熙元二十七年，冬，雨雪瀌瀌。

岁寒冬日砭骨的风刮在周雪酌的凡胎，他不不顾地冲府门，惶惶夜奔过一窠窠草狰狞的枯湖冰面，穿过寂若死灰的雪野，跑得袜履都丢了，可还未在当涂城郊的葬岗找到被吊死的影师，就让周氏护卫掳回了府邸。

疏落的雪中院。

他自觉坏事尽，死后必当堕八寒地狱，但在那之前，若能跟影师共游远山淡，纵览浮华天地，此生便也足矣。

寿宴盛况空前，珠帘垂，百灯照夜，影师于堂中设幕张灯，十指引线，牵动着栩栩如生的傀儡宛转腾挪，引得席间连声喝彩。

朱门红绸灯笼悬，照在雪地宛如一滩滩重的胭脂血。

此时周氏因接二连三的厄祸基动摇，已然岌岌可危，恰逢国公府自皇都迎来一位举重若轻的皇亲国戚，据闻贵人恪守斋戒好佛念慈，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，且独喜影。

周霜醉指尖停在半空，他也穿着一红，但比兄的泽更沉暗，像凝结的血痂，见状他脸上没什么波澜，甚至嘴角还噙着一合乎礼数的莞尔。

周霜醉轻笑着摇了摇，旋即启：“夫人。”

周雪酌侧过脸，鼻尖抵在弟弟锋利的颌骨，底烧着一把难明的火，咬牙一字一顿：“放手。”

等到周霜醉受贵人赏识一朝平步青云。

等到又一年的生辰。

“我知。”周霜醉环在他腰间的手往上挪了半寸，“我知你是兄，知你是我拜过天地的夫人，更知——”他掌心倏地用力，指腹隔着层层叠叠的秾丽嫁衣，在周雪酌的尾椎骨，“除了我边，你哪里也去不了。”

这俯视掌中猫狗似的神激怒了周雪酌。

那一夜，白月散绮，明河煎雪。

周雪酌一喜服跪坐在铜盆前，冥钱烧得正旺，纸灰如黑蝶般沾满曳地的袍角，火焰舐夜，映得他小巧的脸愈显清减。

银胎折屏，釉彩净瓶，山绢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