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(2/2)

远有鸟叫，一声两声，远了。

云州的墓园在城郊一座矮山上，石阶被雨冲刷得发白，隙里细碎的青苔，踩上去有。松柏是绿的，枝叶密密地挨着，把天遮成一条窄窄的。空气里有的泥土气，混着纸钱烧过的味，和几年前一样，没变过。

不是江怀余要把他带过去再也不回来的那北京。

她把那几年的况从抚养权说起，说沈慧和张叔带江承宇回了平溪镇，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店。沈悠心说生意还行，够生活。江承宇上小学了，成绩中等，数学好一，语文差一，拼音老拼错。

“那个地方，不会再开了。”

两座墓碑并排立着。描金的笔画，雨冲过很多次，颜淡了，但字迹还很清楚。江怀余蹲来，把放在碑前，没有香。风从松林间穿过，松枝沙沙响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。

她说。短短几个字，放得很轻，像只是告诉她们今天天气不错，远好像有人在烧纸钱，烟升起来，被风散，散得很快。江怀余也在看那缕烟，看它散尽，低又说了一句——“以后每年都来跟你们说。”

声音很轻，很快被风吞掉了。

江怀余接起来。许煜的脸现在屏幕里，东北的光很烈，他眯着，举着手机晃了晃，让江怀余看他后那片大草坪。

沿着石阶再往上走一段，拐另一条岔路。这边的松柏更老，枝叶几乎把天遮完了。程年年的墓碑在最里面，不大，边角风化了不少，但得很净，碑前有一束枯，不知谁放的。

许煜的视频请求。

镜晃动，然后定格在栗脸上。

她没说去。沉默了一会儿，只是说：“我给他在北京找了学校，他不想来。”

“人抓到了。”

“他有不适应。”

从北京坐铁来的，四个多小时，车厢里很安静，她把电脑合上放背包，看着窗外。

风小了，松枝安静来。

江怀余提着两束，白的，包装纸是素的，沾着。她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没有看别。

江怀余站起来，膝盖沾了泥，没拍。站了一会儿，对着墓碑鞠了一躬，站直，转沿石阶往走。松枝在轻轻晃动，把天光筛成一粒一粒的，落在她肩上，像碎掉的金。她没有回，一步步走远，脚步声很轻，慢慢消失了。

旁边那束白的被风掉了一片，落在石碑的底座上，江怀余伸手拈起来，放在碑沿，让它靠着。

她顿了顿，又开，声音大了一。

她蹲在草地上，手里拉着一条狗绳，一只柯基正在低啃草。栗穿着浅蓝的卫衣，发剪短了一，齐肩，别了一个小发卡。她对着镜笑了，和从前的她一样，只是比从前更舒展了，肩膀松来了，笑起来的时候尾有了细细的纹路，不明显，但有了。

平原变成山，山变成隧，隧过了又见平原。后来她不看了，闭上。

她停了一，像在组织语言。

“那个地方，后面换了很多名字，搬了好几次。从南方搬到北方，从城里搬到镇上，以为换个地方就没人认得了。”

“栗！栗！过来跟江怀余打个招呼！”

江怀余蹲来，把那束枯拿开，把自己带来的那束白放在碑前。

“再等等吧。”她说，不是对他说的，是对自己说的。

江怀余看着墓碑上的名字，过了很久，说了一句——“清越，你没有错。你保护她，没有错。你后来说的那些话——”她的声音有抖，但稳住了，“你后来说的那些话，不是真心的。我们都知。”

风大了，把松枝得更响。

“他得快。每次见都觉得又了。”

“有人举报了。不是一个，是好几个。当年逃来的人，有的来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，结婚、生孩，以为可以把那些事忘了。但忘不掉。她们后来又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来。“还有几个没逃来的，家属找了很多年，有的找到了——不是人，是别的东西。”

风小了一。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来，她知的北京是许煜带他去的北京，是游乐场、烤鸭、酒店大床房，是玩几天就回家的那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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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刚走到山脚，手机亮了。

“妈。”

她蹲了片刻，开了。

她叫了一声。

她停了片刻，目光落在墓碑上，又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