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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,外已是夜,一冷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。已要夏了,夜里起了风仍有凉意,可四野的虫鸣蛙叫也已多了起来。

了门,侍女问她是不是要就寝了,她应了一声,上胡披着的袍,叫侍女提灯引着她往卧房去。

她走回屋里,了一张信笺,拿镇纸压着铺平,提笔蘸墨,将要落笔之时又迟疑了,笔尖空悬在纸笺之上,久久不曾落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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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了,她哪里有握不住的理?”有初的是武备之事,她自己武艺,平日里常在梁茵边护卫。这四个便是梁茵边最近的人了。梁茵怎么对魏宁,几人自然都是看在里,也替自家主人不值。

耕时节后,她跑遍了的八个乡,每个乡有每个乡的地理人也有每个乡的难,能想法的她当场便给想了法,现办不了的她也记了来回去慢慢琢磨。

浴发,一来,魏宁也松快了不少,又往案前坐了开始写手札,这半年她已把县里摸了个七七八八,瞧着不对的地方接来便得想法慢慢去了。她是有志向的,自不会满足于个糊事的纸糊县令。

久到笔尖的墨已了,将笔尖凝在了一,再写不得字。

她没要风清侍候,让她自去歇息了,跟着她跑了那么些时日,风清也已是累极。她自己慢慢研着墨,思索着这半年所见所闻,筹划起接来的行事来。

魏宁到任是在初冬,账目等在割时便已是清楚的了,年终考课倒是不必费太多心力。旁的事她初来乍到暂不知由,便都先依旧例。隆冬农闲多纠葛,她很是断了几个案,再往县学里讲了几回课,巡了一圈,便也就开了。时分那便忙了,乡劝农,督导,争利抢沟渠又是到斗殴,宗族与宗族闹的,村与村闹的,乡民与缙绅闹的,零零总总各有各的难办,葫芦起了瓢,什么事都要她去断一断理一理。

巡了一圈回来,灰土脸的,累坏了。一门她便歪到小榻上不愿再动弹,风清则忙使唤人烧——她们在县里雇了几个人活,乡间雇人费不上多少银钱,日倒是比京中舒坦些,只是忙。

夜风涌书房,得案上的书册哗哗作响,那张不曾落笔的信笺被风撩动,却又被铜镇死死压住,只翻卷起来,边角落了墨海之中,染了墨了好远。

丹川是梁茵一早便选好的地方,本是要放别的门人过去的,知晓母亲将之后她便转了心思,谋划着要将魏宁送去——早晚要在州县走上一回的,晚去不如早去。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丹川犁过一回了,匪贼人、劣霸豪,没有谁能比梁茵更横更狠辣,一番整治来,送了前丹川县令一个升,这才叫魏宁去的。

在殿院的三年,繁琐的庶务磋磨着她,像把一块璞玉丢了翻的细沙,无数的微尘日夜打磨她的心,叫她学会沉去稳来,她一日比一日地沉稳,少时锐气一遍一遍地筛一遍一遍地压,沉躯的最。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她了,不再像当年一般束手无策,也不再像当年一般争一时意气。

梁茵只当没有听见,又说起旁的来了。

魏宁叹了气,放笔来,起而去。

但那也只是除了些许大刺罢了,一县之中琐碎繁杂的事多了去了,最是磨炼人。

这一理便理到了夜里,人送了饭来也不过是草草吃了几,发也还散着。等她放笔,发已透了,窗外的风涌发飞散。她站起来,寻了一木簪,抬起手捉住散的发拢到一起,随意地绾了个松松的髻,又从架上扯了件外袍来披到上。

乡间的夜与京师的夜是不同的。京师的夜是坊的纸醉金迷,是坊外宵禁的寂静无声,没有蝉蛩嗡鸣,没有蛙声一片,只有梆声和着三两声犬吠。

她自己是农人之家,虽说北方旱地与南方田大有不同,但理都是通的,她看的农书也多,自然也知农人的难与痛,讲过几回公话、解过几回难事之后,在乡民之间也有了些名望。

她又想起梁茵来。

想到这里,她忽地想起是不是该给梁茵去封信。上一次去信还是过年的时候,公事公办的一张贺年的帖

她又想起梁茵带着她翻屋越瓦的那一夜,她从不曾想过坊外的夜是那样的,她们站在极的屋脊之上,明月仿佛就在她们背后,手可及。

她仍有傲骨有持,但也学会了怎么更能变通怎么更能两全。这些也同样打磨着她与梁茵之间的一切。她不再抗拒本心,也如梁茵所愿学会了及时行乐,更将梁茵给予的照单全收。倒不是她认了梁茵的理,她只是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去,以至于与梁茵的这事真的就成了小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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