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故人(3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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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飞云坐在贺麒昌特意给她的那辆黑庞克车的后座，李剑弥就坐在驾驶席为她开车。谢飞云几次都看见副驾驶上还放着东西，有时候是翻开一半的书，有时候是一迭报纸。她那时也很年少，不过十六岁的年纪，行事派还很活泼，就拖了声音问李剑弥：

“阿弥，你喜读书吗？”

李剑弥抬起睛，从后视镜里看她，一板一地回答：“是的，九夫人。”

谢飞云就又问：“我也喜读书。你喜读些什么书？我最喜周先生的《呐喊》。”

李剑弥说：“我什么书都读，不拘类型。”

车发一阵轻微的晃动，原来是李剑弥踩了刹车。他绕到车后座来，替谢飞云拉开车门：“夫人，珠宝行到了。”

谢飞云坐在后座没动。

李剑弥：“……夫人？”

谢飞云说：“改去书局吧。贺麒昌的钱，得多了，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阖府上，只有谢飞云一个人敢这么直呼贺麒昌的名字。李剑弥不敢应和她，便只默默了声是，又钻回了驾驶席，将轿车驶向了书局。

谢飞云不喜姨太太之间的社，她虽然也不得不穿着致刺绣的旗袍，提着级的手袋，却不愿意再与她们一同坐在咖啡厅里，聊些时新的洋香。谢飞云从《七侠五义》读到《浒》，又从《红楼》读到《金瓶梅》，李剑弥就端端正正地站在她边，右手永远都轻轻压在枪的位置，随时准备着在危险到来的时候，能够第一时间枪。

谢飞云原本是要邀请李剑弥与她一起看书的。但是李剑弥奉了贺玉璘的命令，须得护卫在她边，哪里能一起坐读书呢？谢飞云劝了几次，李剑弥都只是摇拒绝，她也没有法，见他总直地站在一边，未免太过无聊，便脆开读书给李剑弥听。

李剑弥总是板着脸，谢飞云却偏偏要从他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神，她挑了福尔斯的探案故事来读，读到节诡谲，她便抬起，仔细地看李剑弥的眉，总能在这时看见他蹙起眉，似乎是在跟着主人公一起绞尽脑地想着凶手是如何作案的。

谢飞云在李剑弥的陪同，于书局消磨掉了无数个沉闷的午，直到有一日，她将《最后一案》放回书柜，蓦地听见李剑弥说：

“我绝不肯相信，福尔斯先生便这样掉莱辛赫瀑布，再不能生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