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隙之眼(5/7)

嬴政起走到殿外台，想透气。太凰立刻跟上，庞大的躯几乎贴着他的侧行走，那重量蹭得他步履微滞。牠开始用反覆轻拱嬴政的手肘，力克制却持，像在促什么。

「怎么了？」嬴政停脚步，低看向这与他相伴多年、早已超越兽范畴的兽。

太凰仰，那双总是威严或慵懒的睛里，此刻翻涌着一近乎哀求的急切。牠张开，极轻地衔住嬴政玄衣袍的襬，小心翼翼地拉扯，方向明确——朝着山林。

嬴政眉微蹙，任由牠拉着走了两步，便止住形。「朕今日无暇林。」

太凰松开，咙里发一声挫败的低吼。牠在原地转了两圈，突然想起什么，低用鼻拱开前那特製的鹿袋，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个褪陈旧的布娃娃叼了来。

然后，牠一个让嬴政怔住的动作——

牠没有像往常那样，将布娃娃放在地上温柔舐，而是仰起，将布娃娃轻轻一拋。

那小小的、糙的布偶在空中划过一弧线，不偏不倚，落在嬴政前，被他本能地伸手接住。

布偶上还带着太凰的温，以及常年被舐后微的。

嬴政握着这个承载了太多思念与传言的布偶，心中那被行压抑的钝痛，再次被轻轻掀开一角。他以为太凰是思念太过，以至于连这最后的藉都不愿再独自守着，想还给他。

「又在想她了么……」他低语，声音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温柔。他弯腰，想将布娃娃递还给太凰。「你的东西，自己收好。」

太凰却在此时，往后了一步。

那动作极其灵，与牠庞大的躯形成反差，明显是刻意避开。

嬴政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抬，对上太凰的目光。那神里没有平日的依恋，也没有珍宝后的空虚，反而是一更加炽烈的、混杂着焦急与某……指引意味的光芒。

嬴政心掠过一丝极罕见的疑惑。他往前一步，半蹲，与太凰平视，将布娃娃再次递，语气放得更缓：「不要了？」

太凰又退了两步。

这次退得更明确，步伐稳健，兽瞳牢牢锁定嬴政，彷彿在确认他是否跟上。

嬴政缓缓站起。他看着太凰，看着牠退到殿门的门槛边，然后停，转过大的颅，再次看向他——那神穿透殿昏暗的光线，清晰地传递一个讯息：

爹，跟我来。

「……你要带朕去何？」嬴政低声问，握着布娃娃的手不自觉地收。

太凰没有回答，也无法回答。牠只是发一声短促而低沉的「吼呜」，音调上扬，如同促。然后，牠转，迈过门槛，走到殿外的广上，再次回望来。

午后的光照在牠雪白的上，几乎有些刺。

嬴政握着布偶，走殿门。

太凰见他来，立刻迈开步伐，却不是往常伴驾时那亦步亦趋的跟随。牠朝着离外围、通向驪山的辕门方向，稳步走去。走了约百步，牠停，转，庞大的躯在远成了一个清晰的白，但那目光依旧跨越距离，牢牢锁定着嬴政。

牠在等。

嬴政站在殿前台的边缘，山风动他玄的衣袍与垂旒。他看着远那固执的白虎，心中沉寂已久、几乎已化为死灰的某，忽然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，撬开了一微不可察的隙。

太凰从未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