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雪落兰香(4/6)

睛里迅速蒙上一层雾，嘴翕动着，却发不声音。

许昊轻轻了她单薄的肩膀。“去吧，阿阮。”

阿阮这才如梦初醒，颤抖着伸手，接过那个轻飘飘、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荷包。她手指冰凉，几乎握不住。荷包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混合着冷香与血腥的气息——那是夏磊的味。

她哆嗦着解开荷包上简单的系绳，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。

半颗早已化变形、颜暗沉发黑的劣质糖。

一张同样陈旧、边缘卷曲破损的糖纸，依稀可见上面糙简陋的纹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。破庙外寒风呼啸，庙尘埃弥漫，衣着破烂、饥辘辘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堆里，瑟瑟发抖。黑裙如夜的女人蹲，冰冷的指尖将半颗糖放她脏污的小手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好好活着。”

然后是冲天而起的血光，父亲的嘶吼，奔逃的脚步，漫天的哭嚎……糖纸从她攥的小手里飘落，消失在混的人与废墟中。

她以为早就丢了，忘了。

原来有人一直记得，一直留着。

“原来是你……”阿阮的声音破碎不成调，泪大颗大颗地落，砸在掌心那半颗丑陋的糖上，“一直都是你……黑裙……”

那个在苍南城废墟给她糖的温柔女，那个在落月城决战时目光冰冷、却一次次将她从致命危机边缘轻轻推开的“女”，那个最后自刎前对她凄一笑、无声说着“好好活着”的夏磊……影在这一刻重迭。

她再也压抑不住，捧着那半颗糖和糖纸，跪倒在雪地里，发一声撕心裂肺的、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嚎啕。

哭声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回，撞在断残垣上，激起阵阵回响。那哭声里没有怨恨，没有恐惧，只有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、委屈、悲伤，以及最终释然的痛楚。风雪似乎也被这哭声染，舞得更急了些，片片雪落在她颤抖的肩、乌黑的发辫上，又迅速被温化。

许昊没有去扶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手仍在冰冷的剑鞘上。吴忆雯别过脸，悄悄拭去角的泪。叶轻眉早已泪满面，风晚棠抿着，颌线条绷得僵。

夏焱看着痛哭的阿阮，中闪过一丝的怜惜与歉疚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她的目光，又不经意地扫过那柄倚在石边的暗蓝剑。

过了许久，阿阮的哭声才渐渐低落，变成断断续续的噎。她将糖和糖纸小心翼翼、珍而重之地重新包回荷包，捂在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。她抬起泪模糊的脸，看向夏焱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只是哽咽。

夏焱对她轻轻了，目光里是无声的安：她知了，阿磊的心意，她收到了。

待阿阮绪稍平，被叶轻眉扶回火边坐，夏焱才再次看向许昊。她又从怀中取一。

那是一封信。信封是鬼界特有的暗灰骨纸，手冰凉韧，封没有任何火漆印记，只以一简练凌厉的剑气封缄。那剑气的气息，许昊熟悉无比——属于林川。与他膝旁剑此刻隐隐散发的本源气息，同一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