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回忆(2/2)

我最初还是在日本书中见到描画儿童生活的诗文。我喜俳谐寺一茶的文集《俺的天》，曾经抄译过几节。维新以后有坂本文泉的《如梦》一卷，用了规派的写生文纪述儿时景，共九章，明治四十二年（一九〇九）印成单行本，现在却早绝板了。二十多年前在三田小店买来的红布面小本至今常放在案，读了总觉得喜，可是还不敢动笔译述。同一年版的有森鸥外的小说vita sexualis 可译称“的生活”，初即被禁止发卖，但是近年已解禁，各选集及全集里都已收了。我在当时托了原杂志发行所的一位伙计设法找到一册，了一块半钱，超过了原价六倍。我译了一分登在《北新》半月刊上，后来看看举世谈风化名教要了，这工作就停止，其中记六岁至十岁时的几节事，想要选抄一段在这里，也踌躇再四而罢。为什么呢？这一时说不清楚，我们也可以说，此只是儿童生活之一侧面，可暂缓议吧。不过，之觉醒问题侵文艺及教育实在是极当然的，就只是我们还没有理解和接受这个的雅量而已。

之神果随霹雳由西厅栋而来，先一神瘦，锐脸，细脚，两翼联腋间，随声跃，余南面而跪，彼北面而来，至中厅檐间即转向东南栋逃而去。又一声霹雳，如前神而稍矮者跃来往均如之。予大呼姊来同视，而姊掩耳不闻。迨父母来，起予跪而告之，父母皆谓我荒诞云。

“光卅年庚戌，六月廿有一日午时，家人摊饭，爨妇浣衣，予独以事诣厨。闻灶上瑟缩声，视之，一小蛇，约五寸，有彳亍跋疐状，谛视之乃两蛇也。久而一石，一留外视我，遂斩，恐螫寻，被爨妇诘知之，家人咸起视。予曰，避之，莫汝毒也，我将杀以埋。慈亲向敬神仁，谓曰，尔独见，吾疑焉，问神而信则从，否则止。卜之而非。予急斩之，此蛇复从石，忽变大蛇，丈许，向西北去，真怪事也。诗以纪之。”诗不大佳，今未录，唯首句“两蛇，蛇两”有注云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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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记所见尚有两次，一为光三十年庚戌二十一岁时，云七月见两蛇于灶，一为咸丰二年壬二十三岁在安徽颍州府署，云十二月夜见反案鬼于书斋坞。据说蛇类中原有首尾相似者，两蛇之谜不难解，唯反案鬼不知是何状，查《越谚》卷中鬼怪类虽有大鬼独脚魈等十几，却不见有反案鬼，我自己回想小时候所闻见的各式鬼怪也想不起这一来，觉得很是可惜。难这是颍州地方所特有的么？仔细的想又似乎未必然。

“《续博志》卷九载，两蛇鳖血所化。《尔雅·释地》五方，中有轵首蛇焉。注，歧蛇也，或曰，今江东呼两蛇为越王约发，亦名弩弦。疏，此即两蛇也。然则歧两皆并之谓，此则尾亦为。”此一节可以补年谱之阙，只可惜关于反案鬼还是找不到材料，诗稿中也有几首是在颍州时所作，却并没有说到该鬼的事。年谱说见两蛇在七月，诗稿则云六月二十一日，想应当以诗稿为可信也。廿四年十月十六日记。

今日阅范君遗稿，在《墨妙亭诗稿》第一卷纪事类中见有七言古诗一首，题曰“两蛇，并记”。记文云：

外国文学里写儿童生活的很多，挂一漏万，且不说吧。当代文人的作品不曾调查，亦未能详。上边只是看到想到，随便谈谈罢了。我只愿意听人家讲小时候的故事，自然是愈讲得好愈好，至于我自己则儿时并无什么可回忆也。

补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