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笠翁与随园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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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晚贼敬天父后,将写文书与伪侍王,贺金邑攻破也。陆畴楷蹲踞椅上,李贼坐其旁,桌置纸笔黄封,又一刀裹以绿绉,陆贼杀人也,各有小贼立其旁装烟,他贼亦围聚以观。陆贼手拂黄纸,捉笔苦思,良久,写一二十字,不惬意,则扯碎烂嚼唾去,如此者三。”这里所写原是俗人常态,但浪费纸张,亦是暴殄天,犹之斫坏木,非良工之所为也。两磨墨虽非嚼纸之比,亦狼藉甚矣。用墨者不但取其着纸有泽,当并能赏其形,磨而渐短,正如莫能助人之渐老耳,亦不得已也,两磨之无乃不,而况惯乎。印昔以文重,但自竹斋用石后,质亦成为可玩之,刻钮写款皆是锦上添,使与其文或质相映发,非是蛇足,更非另画蛇也。印三面刻——其实应当说六面,限于平仄故云三耳,则是画了三个蛇了,对于印石盖别无兴味,只讲经济而已,这好比一把小刀,既可开啤酒瓶的盖,又可裁玻璃,共总有八九样用,却是市场洋货摊上。百工不会如此,锄锸只单用,斧可劈可敲,亦是自然结果,不太小气也。多面刻的印既不好看,且细想亦实不便于用,随园偏喜之,而又曰贪,这与上文的惯并算起来,真真是俗气可掬了。笠翁讲房屋亦注重实用,而华实兼,不大有这形,其椅稍可笑,唯此为南方设法亦属无可如何。总而言之,在此等笠翁要比随园明不少也。

附记

,朴,涩,重厚,清朗,通达,中庸,有别择等,反是者都是没趣味。普通有低级趣味这一句话,虽然看样是从日本输的,据我想也稍有语病,但是现在不妨借来作为解说,似乎比说没趣味更容易懂些。没趣味并不就是无趣味,除非这人真是救死唯恐不赡,平常没有人对于生活不取有一特殊的态度,或淡泊若不经意,或琐琐多所取舍,虽其趋向不同,却各自成为一趣味,犹如人各异面,只要保存其本来眉目,不问妍媸如何,总都自有其生气也。最不行的是似是而非的没趣味,或曰假趣味,恶趣味,低级趣味均可,假如照大智若愚的这说法,这可以说是大俗若雅罢。好的例便是印贪三面刻,墨惯两磨。大凡对于印与墨人可以有这几态度。一,不用,简直就没有关系。二,利用,印以记名,墨以写字,用过就算,别无他求。三,惜,实用之外更有所选择,良适意,珍重享用。这几句话说的有奢侈,其实并不然,木工之于斧凿,农夫之于锄犁,盖无不如此,不独限于读书人之笔墨纸砚也。李圭著《思痛记》,述其陷太平天国军中时事,卷记掌书大人写贺表云:

《广东新语》卷十三艺语类有刻印一条云:“陈乔生善篆刻,尝为《四面石章赋》云,印章之便者,莫如四面矣。六则妨持,两则罕变。酌于行藏,四始尽善。”岂明末有此风尚乎?此虽似可为三面刻解嘲,但终欠大方,不足取也。廿四年九月八日记于北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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