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株树(2/2)

“案唐式云少府监每年供蜡烛七十，则元以前既有之矣。有数品，而多用木蜡脂蜡也。有油桐蚕豆苍耳等为蜡者，火易灭。有鲸鲲油为蜡者，其焰甚臭，脂蜡亦臭。近年制，去其臭气，故多以蜡伪为木蜡，神佛灯明不可不辨。”

“中置烛心，外裹乌桕油，又以紫草染蜡盖之，曰桕油烛。用棉油者曰青油烛，用羊油者曰荤油烛。湖俗祀神祭先必燃两炬，皆用红桕烛。婚嫁用之曰喜烛，缀蜡者曰烛，祝寿所用曰寿烛，丧家则用绿烛或白烛，亦桕烛也。”

桕树的特第一在叶，第二在实。放翁生稽山镜间，所以诗中常常说及桕叶，便是那唐朝的张继寒山寺诗所云江枫渔火对愁眠，也是在说这红叶。王端履著《重论文斋笔录》卷九论及此诗，注云，“江南临多植乌桕，秋叶饱霜，鲜红可，诗人类指为枫，不知枫生山中，最恶，不能之江畔也。此诗江枫二字亦未免误认耳。”范寅在《越谚》卷中桕树项说，“十月叶丹，即枫，其可榨油，农皆植田边，”就把两者误合为一。罗逸《青山记》云，“山之麓朱村，盖考亭之祖居也，自此倚石啸歌，松风上，遥望木叶着霜如渥丹，始见怪以为红，久之知为乌桕树也。”《蓬窗续录》云，“陆渊《豫章录》言，饶信间桕树冬初叶落，结放蜡，每颗作十字裂，一丛有数颗，望之若梅初绽，枝柯诘曲，多在野石间，远近成林，真可作画。此与柿树俱称荫，园圃植之最宜。”这两节很能写桕树之，它的特仿佛可以说是中国画的，不过此景自从我离了乡的故国已经有三十年不曾看见了。

桕树有极大的用，可以榨油制烛。《越谚》卷中蜡烛条注曰，“卷芯草，熬桕油拖蘸成烛，加蜡为，盖紫草则红。”汪曰桢著《湖雅》卷八中说得更是详细：

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，于北平煆药庐。

，陆游诗云，“乌桕赤于枫，园林二月中”，又云，“乌桕新添落叶红”，都是江浙乡村的景象。《齐民要术》卷十列“五谷果蓏菜茹非中国产者”，注云“聊以存其名目，记其怪异耳，爰及山泽草木任非人力所者，悉附于此，”其中有乌臼一项，引《玄中记》云，荆扬有乌臼，其实如，迮之如胡麻，其味如猪脂。《群芳谱》言，“江浙之人，凡山大溪边宅畔无不，”此外则江西安徽盖亦多有之。关于它的名字，李时珍说，“乌喜其，因以名之。……或曰，其木老则黑烂成臼，故得此名。”我想这或曰恐太迂曲，此树又名鸦舅，或者与乌不无关系，乡间冬天卖野味有桕舄（读如呆鸟字），是墟地方名，此殆是乌类乎，但是其味颇佳，平常所谓舄几乎便指此舄也。

但是近年来蜡烛恐怕已是倒了运，有洋人替我们造了电灯，其次也有洋蜡洋油，除了拿到妙峰山上去之外大约没有它的什么用了。就是要用蜡烛，反正羊脂也凑合可以用得，神佛未必会得见怪，——日本真宗的和尚不是都要娶妻吃了么？那么桕油并不再需要，田边畔的红叶白实不久也将绝迹了罢。这于国民生活上本来没有什么关系，不过在我想起来的时候总还有怀念，小时候喜读《南方草木状》，《岭表录异》和《北录》等书，这脾气至今还是存留着，秋天买了一大板的《本草纲目》，很为我的朋友所笑，其实也只是为了这个缘故罢了。

日本寺岛安良编《和汉三才图会》五八引《本草纲目》语云，“烛有蜡烛虫蜡烛脂烛桕油烛，”后加案语曰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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