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(5/6)

倒也罢了。苦的是夷姞，有生之年，无以为？除非——

荆轲心念一动，自觉蔽境忽开。当此永诀之时，他觉得他对这世间唯一的亲人，该有句话代，即使这句话要伤她的心，也顾不得了。

“妹妹，请鉴纳我一片诚心！”他的语音极重，右手抓着前的衣服，好像要撕裂膛，把那颗血淋淋的心掏来给她看似的，“从此刻起，我要不断祷告上苍，希望你遇见另一个知音，一切都比我好，也比我更你。”

夷姞有着忍俊不禁的神。“有了这么一个人，便又如何？”她问。

“希望你他，嫁他。若能如此，我才真的是死而无憾。否则，就算你们在燕国替我造庙，我也不忍来享血。”

“为什么呢？”夷姞的声音虽仍保持着平静，中却已着亮晶晶的泪珠，“难你连到燕国来跟我梦中相见都不肯么？”

“不！”荆轲从牙中狠狠地迸几个字来，“一绝永绝！我不会托梦给你，我愿你早早把我忘掉。”

“不！”夷姞的声音跟他同样地决，“没有你在一起的日，我过不去。”

糟了！荆轲在心里着慌，说来说去要把他所怕听的那句话来了！这句话千万不能让她说，一说来，便是怒奔险崖，不能有好收场！

于是，他抢在前面警告：“妹妹，你万万不可陷我于不义！”

夷姞一愣，旋即明白。“你以为我又要你私奔么？”说到这里，突然一阵腹痛，心气，她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，极力忍着，可是话却说不去了。

荆轲看她神有异，急急问：“怎么了？可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夷姞闭不答，等腹痛缓和了些，睁开，用她那白如玉笋的手指往琴弦上一，一拨，信手弹了数声，就这数声，便造成了一个空山鸟语，闲云岫的恬淡意境，把荆轲的奔腾起伏的心，安抚来了。

纤纤两指，抹过琴弦，消除了悠然的远韵，夷姞抬起来，问：“轲，你知我为何特地赶了来？”

“自然是有话说。可是，你我的话，怕一辈都说不完。”

“正是这话，所以我携了琴来。说不尽的话，都在琴曲中了！”

说着，素手调弦，以琴写心，那韵味的超幽远，与雅俗皆能共赏的渐离的筑，在谙音律的荆轲心目中，评价自是大不相同的。

随意弹了一个小段，夷姞皱眉说：“七弦不谐，你可曾听来？”

“‘羽’似乎了些。”

“羽”是第二弦，夷姞略略调整，欣然笑：“果然是知音。”

荆轲并不因听到这句赞语而觉得欣，他只是在奇怪，何以她连第二弦不协都未听来，心神恍惚到这地步，却是可虑。

“轲！”夷姞又抬看着他说，“知音一去，我再不奏琴了。此是绝响，请仔细领略。”

荆轲悚然、肃然，一腰，正襟危坐，观鼻、鼻观心，在淡淡的沉榆香味中，听得一缕清香，仿佛自天外飘来，系住了他的心，又飘然远扬，顿觉此不复再在人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