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(3/10)

费了一天，才把一锅毒药炮制成功。

再一天，徐夫人师弟才正式开始铸造匕首。那炉中所用的炭，跟前一天又不同了，预先选用的栗木，窑而不闭火，这样烧来的炭，名为“火墨”，火力特，最利于冶铸。

火初生时，只冒黑烟，孟苍不徐不疾地鼓动风箱，木炭渐炽，火苗转为黄白，不久，一炉炭完全烧透，青中带白的火焰，一阵阵往上蹿。徐夫人只是凝神看着，毫无动静。

这一次铸剑，孟苍可辛苦了。在他自己店铺里，另有伙计风箱煽火；这里为了保持机密，为了不愿把淬毒的方法程序去，所以煽风、锻冶都是孟苍一手包办。他的魄虽，这样不住手地鼓风，时间一，也有些吃不消了，拭一拭汗，忍不住问了一声：“师父，行了吧？”

“还要一会儿。”徐夫人抬望了望，看他一的汗，不免怜惜，可是不能叫他歇手，相反还要鼓励他，督促他，“到要关了，你辛苦些，再加劲！你也还要看着，怎么叫炉火纯青！”

听到最后一句话，孟苍神一振。铸冶的功夫，最的一层，就是所谓“望气”——要掌握住火力最的那一刻。孟苍自离师门，对望气一，已大有心得，今天重领师教，正好把自己的心得印证一番。所以一面手上加，把风箱扯得呼噜呼噜地响，一面睁大了，盯着炉火。

“看准了！”徐夫人喝，“这一刻，一丝白气都没有了！”

孟苍没有工夫答话，死劲盯了一，把那一片青焰的形象记在心里，然后，横步一，拿起铁钳、铁锤，从炉里挟烧得又白又亮的铁条，放在铁砧上，叮叮当当，锤得火星迸。等两面无一不打到，铁条已成了暗红，这就该淬了。

淬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，挟起铁条，往盆里一扔就是。孟苍得熟能生巧了，睛都不用看，随手一甩，保听得“扑通”一声，接着又是“哧——”地一响。

这时照例又要来这么一，刚要手，听得徐夫人大喝一声：“当心！”

孟苍一愣，手里收住了劲，望着徐夫人，茫然不解。

“快轻轻放去。”

孟苍这才明白，盆里不是清，是十一味剧毒熬成的，老远把铁条抛了去，毒四溅，沾在上是个绝大的麻烦。

于是他伸一伸，不好意思地笑一笑，把铁条轻轻放毒中去淬。余犹在，顿时冒起一阵白中带黄的烟雾，闻在鼻里，十分难受。

徐夫人也闻到了，“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
“有些发。”孟苍敲敲额说。

“这——”徐夫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，“不妥！”她说，“暂且歇工。这药方，怕还要重新研究。”

一开始就不甚顺利，徐夫人心里颇为不快。要研究也无从研究起，闷在家里无聊，索备了车去看荆轲。

这不速之客，太荆轲的意料了。估量着徐夫人必有事来商议，但她既不说，他也不便先开问，尽自陪着说些闲话。看看词穷，又谈到了兵上面。

“多说铁剑，须得以铁为骨，外面包钢，可有这话？”他问。

“是的，要这样才能而不脆。纯钢的太柔，劲力难施，易于弯折。不过，”徐夫人说，“我替你铸的这把匕首，还是百辟纯钢。”

“噢，噢！”荆轲想了一，“我明白了。反正只用一次，而且见血即可收功，就弯折了也不碍。”

“这也是一个说法。”徐夫人矜持地微笑着。

“另外还有说法吗？”

“荆先生！我铸造刀剑，薄负时誉，自然有些独得之秘。你请放心，我铸纯钢匕首，只为求其锋利，决不会弯折。此中诀窍，我不必瞒你，但一时实在说不明白——诀窍在铁中另加白银、矿石等，分量多少，先后次序，神而明之，难以尽述。”

荆轲只能唯唯称是，不够资格再往谈了。

“荆先生！”徐夫人突然换了个话题，“此地可有通药的名医？”

“有啊！”荆轲关切地问，“可是尊违和？”

“不！”徐夫人停了一会，终于把话说明白了。“实不相瞒，我那张淬毒的方，自先师相传，从未用过，今日一试，才知颇有不妥之。我想找位通药的名医谈谈，可能加以增减，斟酌尽善。”

“这好办。中有位御医，是燕国第一手。我请太为夫人介绍相见。”

“好极了！事不宜迟，就烦荆先生辛苦一趟。噢，还有件事，恕我直言，我那张方送是送了给太，心里实在不安之至。现在既然我已经来动手淬毒了，那张方存在太那里，亦无用，不如赐还了我吧！”

“是的，我来跟太说。”

于是传命车备，荆轲陪着徐夫人一起城。这一去直到夜才回来，脸上红馥馥的，显见得喝了不少酒，而且笑常开，是特别兴的样。

昭妫还在灯守着，接了他来，服侍安寝。从那一次为公主夷姞生了意见以后，她一半警惕，一半觉得委屈，只是谨慎伺候，很少说话，这一刻却忍不住要问了。

“遇见了什么事，如此得意？”

“徐夫人托办的两件事，都圆满办成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嗯，嗯。”荆轲虽已薄醉，还是得很，“不相的。”

昭妫碰了个钉，赌气不响。

“另外遇见个人，却与你有关。”

这一说，昭妫倒诧异了：“谁？”

“你记得吧？那天晚上，我说有要话告诉你，后来徐夫人远而至，一打岔，就忘了说了。”

“怎么不记得？”昭妫满怀幽怨地答，“你忘了，我可没有忘。本来嘛，我们这低三四的人，哪会放在你心上？”

“好了，好了！”荆轲握着她的手笑，“你也该谅我事多心烦。这都不说了。现在我有件极重要的事拜托你，你肯不肯帮我的忙？不但是帮我的忙，也是帮太，帮你们燕国的忙。”

说得如此郑重，昭妫倒愣住了！“我办得了吗？”她自语似的问。

“你一定办得了。”

“好！你请说吧！”

“你记得那位成将军成封吗？”

一提起成封，昭妫脑中立刻浮起一个雄壮英俊的影，不自觉地。荆轲是何力，一看她这神气，就知自己的计划必定成了。

“到这里来的宾客不多，一个个数都数得来，自然记得。”

“你看那成将军如何？”

这话叫昭妫难以回答，只好摇摇：“我不知。”

好就好，歹就歹，既然见过，总有印象，怎说不知呢？她越是这样闪避，越见得她对成封有着一份异样的观。荆轲心里雪亮，但表面上一丝不，因话答话又问：“那么，他的音，你可听得来？”

昭妫回想了一答：“倒跟樊将军的声音差不多。”

“对了！一不错。”荆轲一拍掌，“他真的是跟樊将军差不多，你知樊将军是怎么到燕国来的？”

“不是说从秦国逃来的吗？”

“嗯。成将军也是如此。”

昭妫不由得关切了，“真的？”她睁大了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