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3/10)

忆往的神，想来是在回忆燕昭王的时代——那是五十年前的陈迹了。

“天快黑了，田先生，请吧！”

“好，好！渐离，你也来！”

于是，渐离替荆轲牵着，追随着策杖徐行的田先生，一行三人，都到了田家。升阶登堂，重新见礼，荆轲这才知田先生名叫田光。更从渐离的中知，上自公卿，至庶人，都称田光为先生，虽无官职，却享大名。

刚刚坐定，田光又派了渐离一桩差使：“渐离，烦你到鞠太傅那里走一趟。救一救秦舞。”

“是。”渐离问，“如何措辞？”

“秦舞尚未成年，兼且父母双亡，自幼失教，有可原。而且，”田光加重了语气说，“此人有血、有勇力，导之以正，不失为国家可用之才。我的话，你可理会得？”

“我理会得。是请鞠太傅转求太，赦免了秦舞。”

“正是此意。但你不必说破。太方在用人之际，而鞠武又是太的师傅，他自然会作安排。”

“是。”渐离起，又说，“见鞠太傅不容易，只怕要等，若是太晚了，我明日上午再来复命。只是——”他拿看着荆轲。

“好，好！你去吧。这里的贵客，我自会遣人送旅舍安置。你不必心了。”

“既如此，荆兄，你我明日再叙。”

“请便，请便。”荆轲笑，“明日我在旅舍恭候，请别忘了，携筑俱来。”

“不会忘。”说着，渐离作别自去。

田光挪一挪，居于方，将他边的席拂了拂，说：“荆兄，请在此坐。”

于是，在客位的荆轲，移到田光的边，促膝而坐。起先，他还有些矜持，但田光的神十分亲切自然，使得荆轲在觉上非常舒服，于是谈锋也更豪健了。

他谈一路的见闻，谈列国对于秦的恐惧和痛恨，也谈他自己的见解，田光那么大的年纪，一直兀坐倾听，毫无倦容。这使得荆轲有着极的动。

只有一样不好。他从晌午打尖以后，米不曾沾牙，这时又饥又渴，而田光既不设饮，又不，把个荆轲饿得饥辘辘，只不便开索。

而田光仿佛本不曾想到，依然殷殷垂问，纵谈世事，几乎已到了午夜。荆轲饿得昏，额上直冒虚汗，同时却又不能不极力应付谈话，越发苦不堪言。

想一想，他捉住谈中的空隙，开告辞：“夜了，只怕田先生该安置了……”

“不，不！”他的话没有完，田光便抢着打断，一手捉住了他的臂，“足清言妙思，足以驱倦，让我再好好请教。”

这一谈，又谈了许久。荆轲再一次告辞，仍旧为田光极力留住。到了第三次再留，荆轲可有些忍不住了，但转念一想，既已到了这地步，索拼着挨一夜的饿，作个通宵谈，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？

一起了这赌气而又略带恶作剧的心思，说也奇怪，腹中反不觉得怎么饿了。整顿神，重拾话题，越发显得神采飞扬。

就这时，来一个僮仆模样的人，凑在田光耳边，才说了两三句，他瞿然抬，歉仄万分地失声喊：“啊，啊！我可真是老昏悖了，竟忘了贵客尚未。快，快，快设杯勺！”

荆轲有些啼笑皆非。他平生从未遇见过这等景，所以不知怎么说才好，唯有微笑不语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