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(10/10)

“我不识药，只知有几味毒药在。”荆轲趁机讨教，“田先生见多识广，必知这张药方的用。请赐教！”

“这是张铸剑淬毒的方……”

“哦！”荆轲失声轻呼，但随即意识到失态了，微微颔首，表示请田光继续说去。

“据我所知，此是徐夫人不传之秘。荆兄，你竟轻忽了！”
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，在荆轲已领会到那是极的责备。徐夫人以不传之秘，郑重付托，自己竟把它置诸脑后，足见得徐夫人所托非人。同时，这张铸剑淬毒的方，在太丹来说，必是异常重视的，也许正梦寐以求，日夜盼望，谁知在个不相的人手中搁置了，岂不是太对不起太丹？

再一步说，这张方如果失落在外，辗转归穷兵黩武的暴君，或者任何凶残嗜杀的权势人手中，那真是贻毒天，后果何堪设想？

一层层剖析到此，荆轲汗如雨，以不胜惶恐的声音说：“荆某愚昧，险铸大错，幸亏转请田先生代，不虞差失。否则——”他觉得不必再说去了。唯有俯伏在地，表示谢罪。

“你也不必自责太甚。不过，你倒真的是辜负了徐夫人的盛意。试想，太丹求了好久，没有到手；徐夫人跟你一面之，便慨然以此托付，虽说是转他人，其实是拿这不传之秘的方赠给你——就凭这张方，荆兄，你已为燕国建一大功。”

“不敢当。”荆轲微心事，“虽有效劳之心，其奈寸功未建，万万不敢承受田先生的说法。”

田光自然懂得他的意思，极沉地一，徐徐答：“何以我说，若渐离不能把你追回来，我必转请鞠太傅发兵追索？就因为我是燕国人，为燕国谋，决不肯让足为他国所用。只要你在燕国，必有大用的机会，何愁不能建功？”

田光对他是怎么样的看重，荆轲从他这番话中已完全了解了。但是，越是如此，他越不肯有任何肯定的表示。因为，他觉得别人对他的要求太了，责任太重了；如果不能尽如人意，必然引起别人加倍的失望，那还不如事先慎重些的好。于是，他保持沉默。

田光起初有些失望，他原期待着荆轲会自陈抱负，发抒见解，使他能对这位他所重的名士，获得更多的了解。但转念想到，这正是荆轲沉的地方。百余年来，列国由贵族当权，转而为平民论政，奇才异能之士，层见叠，那都是由于优礼供养、虚心求教的结果——期待着荆轲会侃侃而谈，企图争取他人的垂青，本便是错误的想法。果然如此，荆轲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。

于是，他觉得有句实话，必须跟荆轲说明：“荆兄，承你委托，要我把徐夫人这方竹简转呈敝国太，只怕未能达成使命。”

“噢。”荆轲探索着说，“乞其故。”

“只因我与太，从未见过。”

这倒是颇荆轲意外的。“不是说贵国太礼贤士，极其看重人才的么？”他问。

“这话不假。”

“然则国有大贤，太怎倒不来请教呢？”

“问得是！”田光，“然而‘大贤’之称，实不敢当。”

“田先生，你莫谦虚。”荆轲想了一，又说，“谬承错，实有知遇之。今日聆教，言不及私。田先生的错，无非为贵国设想，采及葑菲，就这一片公忠国的苦心，难还不足以见其贤？”

这是恭维，但也说透了田光的心事。于是白发皤然的老人激动了，“荆兄！”他的嘴翕动着，睛面的肌不住动弹，仿佛不能控制自己似的，“我，我跟你说句实话，我也跟你一样，耻于自荐。然而，生为燕国之人，死为燕国之鬼，苟利于国，生死以之——耿耿寸心，并不因太未曾顾而有所更改。”

“是的，田先生。”荆轲的声音，有着不胜低徊和惭愧的意味；他想到卫国的君王，不能采纳他的献议，因而远走天涯，以求明主，这跟田光无私的忠，相去实在太远了。

“哎，不必谈我了。”田光宕开一句，换个话题，“听说荆兄在榆次，曾与盖聂论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