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3/7)

盖聂”两字耳，把荆轲惊得心里一，而脸上的微笑，却更愉悦可人了。

“什么？什么？”孟苍赶了过来劝架。

座中最年的宋意，亦以微近叱责的声音命令盖聂：“放手！有话好说。”

盖聂不能不听，收回了住荆轲的剑的手，转而握着自己的那把短剑，大拇指着剑与剑柄相接之，中间三指握剑柄，剑柄尽，通常称为“首”的位，藏掌中，以蜷曲的小指虚虚约住。这是一个最易使劲的姿势，一剑前刺，所用的力量，由及臂，由臂及掌，而自抵着掌心的剑首贯注到剑尖。若非如此，当年专诸刺吴王僚，鱼剑不能贯甲穿，直达于背。

而现在盖聂现了这样的姿势，意味着一动手便要判生死。于是在座的人都觉得他太过分了。

孟苍自是格外张。如果了人命，他是地主，第一个脱不了系，所以横其间，翼护着荆轲问：“何事相争？说来让大家评个理。”

“盖兄要与我在剑上较量一番。”荆轲笑着回答。

“快去把你的剑开了锋！”盖聂再一次挑战，“难我盖聂值不得你‘及锋而试’？”

荆轲心知惹恼了盖聂的，便是这句话，然而此时不便认错，只仍旧摇摇说：“平生不杀人，素志早定，不可更改。”

语气依然似而实，盖聂越发生气，但他知，咆哮无用，便换了冷静的声音：“你放心，我不致让你给杀掉！”

“就算杀不掉，至少得毁掉你的剑。”荆轲看一看他自己的剑，又说,“我这把剑，虽无切玉如泥之利，敌你的剑，却是有余。”

这便有闪避之意了。盖聂不肯饶他，接答：“这更不要了！我这把破剑，不值几何，被你削断了，正好让孟苍送我把好铁剑。而且，我也不相信你能损我分毫。谓予不信，试一试何妨？来，来！”说着，盖聂把他的剑往上一抛，翻个落来。他伸中两指，一便住了剑尖。臂、腕、指和那把剑，不见些微的抖动。

荆轲的手低，是的。心惊于盖聂的那份法、手法和定力，却不肯说破，只微微颔首，脸上表现“孺可教”的那味。

“如何？”盖聂晃着短剑，随随便便地问。

这是真正的轻蔑。荆轲血气翻腾，突有跃然一试的冲动，但上转念，无论如何敌不过他，何必自取其辱？而且就算胜了盖聂，又如何呢？剑是“一人敌”，胜之亦是不武，何苦来？

这一想，他是彻底想通了，因而心平气和，所有的自卑和受辱的觉都不存在了。夷然而笑，提剑起，用一个致敬的风扫过周围，接着，以极清朗的声音向宋意说：“今日幸会，受教良多。荆某告辞了。”说完，向外走去。

在座的人，都有依依不舍之意，纷纷起相送。独独盖聂觉得异常不是味，但又发作不来，怔怔地发一会儿愣，突然一而起，大声叫：“喂、喂，姓荆的，你，你没有句话，就这样走了？”

荆轲站住了脚，当转时，心中便想好了答话：“有一言奉告盖兄，不知可愿见纳？”

“你说！”

“昔日越国有女善剑，越王勾践向她请教剑。越女以为‘凡手战之，实神，外示安仪，见之似好妇’。足刚才的态度，起先太嚣张，后来又失之轻浮。接敌如此，自取其败。以后万万不可！”

临走还开了顿教训，把个盖聂气得半死，只直瞪着荆轲，一双白多黑少的中，仿佛得火来。

就这时，荆轲极捷地解开了系在门前大树的，腾而上，回抱一抱拳向众人作别，然后双一夹，那匹放开四蹄，片刻间就跑得很远了。

人在上，他心里却老忘不了盖聂的那双睛。事没有完，盖聂一定不服这气，会找上门来，着动手，见个，此人的剑术，名闻燕赵，远播齐鲁，善使短剑，“持短，倏忽纵横”，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——就算是他的对手，也犯不上无缘无故跟他拼个死活。

那怎么办呢？他放缓了，慢慢寻思。

避开他吧！荆轲对自己说。作了这个决定，他便不回旅舍，欠三天的店钱，有一包衣衫留在那里，也抵得过了。于是，他在上加了一鞭，直南城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