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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(7/1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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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元气大伤,至今未曾恢复。亏得当今皇上英明仁厚,不断想法铺排,老一辈几位王爷,也不好意思跟皇上过不去。不过心里总有儿记雍正爷的恨,倘或一件什么意想不到的事,这家务一闹开来,就不好收拾了!”

“是啊!”李姑娘皱着眉说,“真的不能再闹了!平平安安的多好呢!”

她那胆小怕事的表,给了傅夫人极刻的印象。同时也到有非凡的欣,自信太后付的任务,一定可以达成。

“好得很!”傅恒也很兴,不过他为人谨慎,所以仍然告诫妻,“太顺利了,也不是好事。必得到渠成,不能之过急。”

“你不用担心。这位老太太的心,没有比我再清楚的,如今就可以跟她说了。不过,说了以后,怎么样呢?皇上总得上来看她才好。”

“这就是件办不到的事!”傅恒摇摇,“若说皇上在这三月里就来避暑,不太早了一儿?”

“照这样说,只有到五月初皇上来了,才能办这件事?”

“那就是很顺利了。”

“顺利倒是顺利,我可受不了。”傅夫人嘟起嘴说,“陪这位老太太住两个月,成天除了聊天,还是聊天,不把人都闷死?”

“那么,你的意思呢?”

“不如先回京里,到时候再来。”

“这得考虑!”

傅恒考虑来,认为一动不如一静,他劝妻委屈忍耐。因为这两个月之中,任何变化都可能发生,必须小心守护着。

“不然倒还不要,”他说,“你现在已经提了一个了,明孝宗纪太后那个故事很骨,她一时想不透,日久天,琢磨其中的理来,自然急于要打破那个疑团。秀秀一个人应付不来。”

傅夫人仔细想想,丈夫的话很有理,决定接受劝告,继续陪伴李姑娘。

“你呢?”傅夫人问,“在这里陪我?”

“那只怕办不到。”傅恒歉然赔笑,“我得先回京复命。”

“既然如此,你就早回去吧,代我去见太后,把经过形细细回奏,也让太后瞧瞧我的能耐。”

“好!我事一办完就走。”

第三天傅恒就启程了。一到京,门请安,皇帝立刻召见,温言问,也问起他的妻,但并未提到她的任务。

“你见你的去吧!”皇帝说,“她有话要问你。”

皇后要问的,自然是有关李姑娘的形。傅恒将他所知的,都告诉了胞,最后问到皇帝启驾抵达河以后的计划。

“这得请太后的懿旨。”皇后答说,“不过,我看太后亦未见得拿得办法,最后还得请皇上自己拿主意。”

“看皇上的意思仿佛亦很为难。”

“谁遇到这事都会觉得为难。”皇后想了一说,“你如果有亲信信得过,又有见识的人,不妨先商量商量,定几个办法,让皇上挑一个。”

傅恒答应着退去,回归私邸,想到皇后的话,随即吩咐听差去请“赵先生”。

赵先生是浙江人,单名一个然字,他是。贡生即是秀才,无足为奇,但贡就不同了,因为定制每逢酉年才选一次,所以有人说贡比状元还要名贵,因为三年一状元,而贡要十二年。这虽是说笑话,但贡是萃的秀才,笔一定来得,却是实

一成贡等于正途,而且立刻授官,赵然是授职阁中书。这个职位在明朝极其重要,得以参与国家最机密,不过清朝因为雍正七年设立了军机,大学士的权柄转移,阁中书亦成了闲职。傅恒将他请了来,主持章奏书牍,对他相当尊重。

此时在书房置酒,宾主把杯倾谈,傅恒将皇帝世的秘密,悄悄告诉了他,接着便照皇后的意思,向赵然请教,皇帝应该怎么样理他的难题?

“皇上该怎么理是一回事,”赵然答说,“皇上想怎么理又是一回事!”

“皇上也明白,兹事大,理不当会动摇国本,所以到现在为止,没有什么表示。咱们得替皇上筹一个办法。当然,好是能够符合皇上的意思,不过他心里的事,谁也不知。”

“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有个故事,不妨参考。”赵然问,“尹元制军的世,傅公有所闻否?”

“倒不大清楚。请赵先生讲给我听听。”

赵然所说的“尹元制军”,是指云南总督尹继善。他是汉军,姓章,与怡亲王胤祥的母妃章佳氏是同族。

尹继善的父亲叫尹泰,字望山,世居沈。尹泰当国监祭酒时犯了过错,罢职家居,那是康熙末年的事。

其时先帝还是雍亲王,奉圣祖之命,到盛京去祭陵,中途遇雨,便借宿在尹泰家。谈之,发觉尹泰的见识与众不同,大生好,偶尔问起:“你有官的儿没有?”

他的儿很多,官的也有,却都不甚有息。尹泰心想,既然雍亲王问到,当然是照拂之意,应该选个最有息的儿告诉他,才不负他的盛意。

于是想了一答说:“第五个小儿继善,今年北闱侥幸了。此刻留在京里读书,预备来年会试。”

“好!你写信叫他来见我。”

雍亲王回京不久,便了皇帝,尹继善自然无法去觐见他。不过雍正元年恩科会试,尹继善场中得意,中了士。引见的那天,皇帝看到尹继善的名字,想起前,再看尹继善,仪貌堂堂,还有一异相,手臂上有极大的朱砂斑,鲜红目,越觉中意,便即问:“你是尹泰的儿?果然是大!”

拿尹继善了翰林,第二年便授职广东藩司,不久迁河副督,再迁江苏巡抚,升任两江总督,离他中士,不过十年的工夫。

尹继善在两江总督任上,迎养老父。尹泰的家规很严,而尹继善的生母徐氏原是丫,哪怕儿已贵为封疆大吏,起居座,她仍然青衣侍候,连个座位都没有。尹继善心里很难过,只是不敢跟严父为生母讨

后来尹继善调任云南,全家回京,打赴新任,陛见时皇帝问:“你母亲封了没有?”尹继善听得这话,连连磕了几个响,想有所陈奏,却不知如何措辞。

皇帝看来了,他有难言之隐。先帝对外大臣的家事,了如指掌,自然了解他的心境。

“我问你,你的母亲封了没有?”皇帝又问了一句。尹继善又连连叩

“你不必开!我知你的意思。你是庶,嫡母已封,生母未封。我上就有旨意。”

雍正真是善,知尹泰的家规极严,尹继善只要有一句为母请封的话,就会受严父之责,所以不误他开,作为恩自上,尹泰就没话可说了。

如此,尹泰仍旧知了,而且如意料中的,大为光火。等尹继善一回家,拿起拐就往儿上砸过去,把尹继善官帽上的双瓴打落在地上。一面打,一面还骂:“你拿大帽来压你老是不是?”尹继善不敢回嘴,是徐夫人跪在地上,为儿讨饶,才算了事。

雍正得知其事,为了笼络徐夫人母,采取了很不平常的措施,先派四名太监、四名女,捧了一命妇的朝服到尹家。四名女不由分说,为徐夫人洗脸梳,换上朝服。这时八旗命妇,已经奉旨盛妆来贺,搞得徐夫人局促不安,不知如何是好。

正在纷扰之际,满汉阁二人,穿了二品官服,驰到门,手捧诏书,声喊:“有旨!”

尹泰连忙领着全家男丁来迎钦差,才知有上谕,指明由尹泰及徐夫人一起听宣。

于是尹泰在前,徐夫人在后,跪听钦差宣读诏书,说是:“大学士尹泰,非借其继善之贤,不得相;非侧室徐氏,继善何由而生?着敕封徐氏为一品夫人!”

宣毕谢恩,而闹并未结束,不过刚刚开始。钦差跟尹泰说:“皇上的意思,中堂应该谢夫人生贵。”

尹泰自然遵旨,于是四名女将徐夫人在正中椅上,四名太监引着尹泰来拜。徐夫人大惊,想要离座逊避,无奈四名女使劲一,动弹不得,实实足足受了尹泰三个磕

这时钦差又说话了:“中堂跟夫人现在是敌了,夫妇之礼,不可不讲!”

怎么个讲法呢?重行合卺之礼。其实务府司官已经带了一大班人到了,立时张灯结彩,堂喧阗,厨房里砧板响。赞礼拜堂,接着开宴,八旗命妇纷纷向徐夫人敬酒。堂上堂,笑成一片。尹继善自然从此死心塌地,为皇家尽忠效劳了。

这个故事意何所指?傅恒自然明白,也自然要考虑。

“傅公,”赵然开始谈他自己的意见,“我之不惮其烦讲这个故事,是要证明一件事:世界上除了极少数的不孝逆以外,无不想有机会报答父母之恩。‘养而亲不待’,此所以为终天莫补的遗憾!如今天之母以天养,倘或过分委屈,皇上心里一定不自在,表面拘于社稷之重,隐忍不言,心悒郁不,殊非臣事君父之!”

傅恒矍然而起,他从“养而亲不待”这句话中得到了一个启示,自觉天大的难题已经解决,所以脸上有掩抑不住的欣与得意。

不过,为了求圆满,他觉得还需要通前彻后地想一想,所以语又止,却只笑负手,站到窗前,默默地反复考量。

考量已定,他转回来说:“赵先生好比八文‘破题’,咱们只抓住一个‘养’的‘养’字好了。”

“请傅公试言其详!”

“为人者养亲,无所不可;为君者报之所自,应有限制。”

赵然不答,将傅恒的话,细细想了一遍,觉得“为人”与“为君”的界限分得极好,确是并筹家国、兼顾母的两全之

“我再可以说,之养亲,可以无所不用其极;之报母,须知有父。所以,”傅恒加重了语气说,“皇上在这件事上,不能不想到先帝。”

“是了!”赵然了个结论,“照此而行,真理当,皇上一定嘉许。”

这个结论经皇后转奏太后,特召“十四叔”来商量,办法就更详细了。唯一剩要解决的一个难题是,由什么人把这些见解、宗旨、办法去跟皇帝谈。

“十四爷,”太后说,“我看又非劳你的神不可了。”

“只要于事有益,我义不容辞。不过这件事我得太多,怕皇帝一起误会,生了反,反为不妙!”

“十四爷”认为以皇帝的尊亲来谈此事,不免有压制之嫌。这个说法如果成立,那么太后就更不宜来谈。

“傅恒呢?”太后问说,“皇帝倒还听他的话。”

“是。不过太后总也知,傅恒怕皇帝,见了面有时连话都说不来。”

“噢!”太后诧异,“我倒不知。”

“这话不假。”

“当然。十四爷一定有据的。”太后又说,“照这样看,只有皇后来说。”

“十四爷”想了一说:“皇后是适当的人选,但另有一个人更适当。”

“谁啊?”

“傅恒的妻。”

太后一时不能接受这个建议,答一句:“十四爷倒说个缘故我听。”

“第一,跟皇帝说这件事,可能会惹他生气。如果皇后去说,皇帝一生气,答一句重话,皇后就没法儿往说了。”

“这倒是!”太后

“如果是傅恒的妻,皇帝看在亲戚分上,又是女,即使生气,也不会发作,傅恒的妻还是可以往说。”

“啊!啊!说得有理。”

“第二,傅恒的妻,能言善,如果她不能把皇帝说动,就没有人能说得动皇帝了。而况,她是最了解这件事的经过的,没有人再能比她说得更透彻。”

“好!十四爷的话真有理。准定这么办!不过,”太后想到一样不便,“皇帝召见命妇,合适吗?”

“事有经权。再说,这件事她是经手的,让她跟皇帝面奏,并无不可。倘或太后再降懿旨,就更名正言顺了。”

“这是一定的,我一定会去。事就这样定局了。”太后欣快地说,“我也不必另外找人,就托十四爷代傅恒照办吧!”

傅恒又回到了河。夫妇小别重逢,倍觉,一宿缱绻,话不绝。最后谈到了太后跟“十四爷”的决定。

“不行!”傅夫人想到皇帝那双中,漾着不可测的意向,直觉地拒绝。

“为什么呢?”

为什么?这个缘由何能向丈夫明说?傅夫人只说:“从无皇帝召见命妇之例。”

“这也好办!就作为你去看,皇上闯了来,你不就可以谈了吗?”

傅恒中的“”,便是皇后。这个办法看来可行,傅夫人就无法推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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