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她？(2/4)

那短暂的审视里，他在想克莱恩。第一次见到这孩时，他不过二十岁，金发蓝，站在同龄人中间，像一把被在笔筒里的刀。

门外没人问“浴室里有人吗”，可她清楚他们听见了，因为说话声停了，片刻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
女孩整个冻在那里，连呼都停了。

不知是遗失，被挪走，还是被他人收中。那空落让他第一次意识到：如果这把刀真不见了，谁能替代？如果这把刀归来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？

女孩的手指收了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对于这样的人来讲，每句话都可能藏着一百意思。那人说的并非字面意义的“失眠”，只是提醒他，或者她，克莱恩得罪那位家的事，大家已经知了。

裙摆轻轻蹭过门板，若在平时，这样的声只会被各类嘈杂淹没了去，可在清了场的医院里，却清晰得吓人。

就像在翻阅一本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书，素雅的封面没有金，没有图，只有一行小字。

“冯施瓦岑贝格夫人，”那人玩味地轻笑一声，“据说，失眠了。”

让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、在田里土豆的、在学校里念书的年轻人都看看，帝国会是什么样，你们会变成什么样。

镜中女孩试着把呼调匀，就像每次重大手术前握住柳叶刀时那样。

“柏林最近有些传言，”那声音又响起，“关于你的。”

他意味地补充。“现在你住在这间病房里，有些人更是辗转难眠。”

“谁睡不着？”

后来他一路看着这孩成。

在波兰，在法国，在苏联，每一次都比他预期的更好。克莱恩像一把被他亲手磨来的刀，越磨越利，利到有时连他都恍惚，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

他…是来兴师问罪的吗？可那语气又像在分享什么趣闻，提起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
，有人坐来了，然后是衣料的窸窣声，像是有人行抬手礼，再之后是沉默，静得她几乎以为外面没有人了。

不是怕，她告诉自己，只是需要一准备的时间，裙摆的褶皱被一寸寸抚平。

再后来是阿纳姆，这孩失联那几天，某微妙的绪生来，就像某天打开屉，发现用惯了的佩刀不翼而飞。

那不是冯施瓦岑贝格夫人的扫视，不是韦伯医生的那打量，也不是老公爵的那怨念，是另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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袖的珍珠扣在掌心里硌红印来，女孩望着镜里的自己，脸是白的，像里憋了太久的白，连嘴都失了血。

后来那把刀被一个女人找了回来。他又带着那女人来了柏林。

这一次，沉默被打破得更快，克莱恩的声音传来：“什么传言？”

圆框镜架在鼻梁上，睛是灰的，面有在，却看不到有多。

她的后背贴着瓷砖，起初的凉意渐渐被温捂得淡了。

现在整个柏林都在谈论她，所有传言都汇成同一个问题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？现在他看见了

“你升少将时，有些人不兴，你受伤时，有些人很兴，你回柏林时，有些人开始睡不着觉。”

几乎同时，克莱恩的声音传过来。“她也想见您。”

帝国需要这样的人，纯粹、完、可供展示，他把克莱恩调到边当副官，并非因为需要副官，因为他需要这孩，一个闪光的、可以被所有德意志年轻人看见的范本。

女孩呼一，他说的“睡不着”，是吵着楼上楼老人家那睡不着，还是另外一“睡不着”？一秒，男人就替她问了来。

希姆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。

大约是叁次呼的时间，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，女孩小步小步走到克莱恩床边，双手垂落，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攥在一起。

对方停顿片刻，像在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两分钟，也许五分钟，她就这么僵站着，双站麻了，意识换了换重心。

“阿纳姆的事，”那声音像在念一份报告的开，“元首很满意。”

他了那份结婚申请，因为时间会告诉克莱恩，就算最利的刀，也有不能轻易斩断的线。

“她呢？”那人开了，语速放缓了。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
一个人的安静是轻的，两个人的安静是重的，而叁个人的安静重得像一座山。

克莱恩没有接话。但俞琬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，靠在床，微微抬着，目光落在那人方向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表达“我在听”。

她第一次意识到，安静本是有重量的。